赵琰忙到正午,才得空喝口水。

凌风端着沈知意亲自熬的补气参汤,神色有些古怪:“主子,外头……外头有些传言。”

“什么传言?”赵琰接过参汤,低头喝着。

“就是,就是百姓们都在说,”凌风挠了挠头,有些难以启齿,“说您和沈公子,关系匪浅。还说您好男风,从京城带到了陵县。”

赵琰握着参汤碗的手顿了顿,随即不紧不慢地说:“随他们说去。”

凌风:“……”

凌风挠挠头,又补了一句:“还有,沈公子,不,世子妃,她逢人便说您是她的‘入幕之宾’,说您虽然看着冷,私下里温柔得很。”

赵琰正在喝参汤,闻言差点呛住。

他放下碗,咳了一声:“她真这么说?”

凌风点头如捣蒜。

赵琰沉默了几息,黑眸里的光闪了闪,随即摇了摇头,嘴角却微不可察地扬了扬。这个女人,嘴上从不肯吃半点亏。

“让流云去查一件事。”他放下参汤碗,“查苏沐阳和苏家。既然苏沐阳如此闲得慌,就给他找点事儿做。”

沈知意是下午才听到那些流言的。

当时她正在给一个老婆婆施针,就听旁边两个大婶窃窃私语:

“我看沈公子生得那么俊,换我我也喜欢!”

“可不是嘛,听说世子爷昨晚又留宿沈公子那儿了,天快亮了才出来呢。”

沈知意:“……”

她手一抖,银针差点扎偏了。

流月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主子,”她凑过来,小声道,“百姓们都说您好看,说您和世子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面上端着云淡风轻,收回银针的时候却手忙脚乱,差点扎到自己。

她板着脸对流月说:“你出去打听打听,是谁传的‘天快亮了才出来’,我要找他好好聊聊。”

傍晚时分,赵琰巡查隔离营回来,顺路去了医馆。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沈知意正蹲着给榻上一个孩子喂药。她低着头,夕阳的光落在她发顶,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暖光。

赵琰站在门口,看了许久。

医馆里的患者们,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两人的身上。

直到流云发现他,正要行礼,他才抬手示意不必,抬步朝沈知意走过去。

“忙一天了?”他问。

沈知意抬头,见到是他,眸光亮了亮。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对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些。

赵琰微微倾身。

沈知意凑过去,压低声音:“世子爷,我听说您昨晚又留宿我那儿了。我怎么不知道?”

赵琰面不改色,同样压低声音回她:“那今晚,我可以让它变成真的。”

沈知意没想到他会这么答,一时语塞。耳尖不可控制地红了,可嘴上偏不肯认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得看世子爷,敲不敲得开我的门。”

两日来,医馆的药炉就没熄过火。

沈知意袖边沾着深褐的药渍,手指被药气熏得发暗,炭火烧得噼啪响。她亲自去隔离营摸了几十个病人的脉,肘膝的黑斑、咳出来的黑血、高热的时辰,一一记在纸上,方子改了七八版,连张太医都熬得撑不住去旁边打盹,她还捏着银针在试药性。

赵琰每日都会来医馆。

有时候是天刚亮,他带一身雪进来,把一包还热的糖炒栗子放在她案角,什么也不说,站在帘后看她半柱香,等她忙完抬头,人已经走了;有时候是夜晚,他查完城防绕过来,把暖手炉塞在她冻得裂了口子的手里,给她披件大氅,看她趴在案上眯一会,自己坐在旁边给她扇药炉的火。

她知道他来,但医馆的事情实在太多,所以也顾不上抬头,只是手上动作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有次他刚要走,她终于忍不住抬头叫住他:“世子天天来,是怕我卷了药方跑了不成?”

他停在门口,银面具映着药炉的火,不急不缓地说:“怕你把自己熬倒了,没人给百姓治病。”

“那可说不准。”她托着下巴笑,学着他的语气,慢悠悠地回了一句:“万一方子配错了,把世子药倒了,我还能当个忠烈遗孀,吃朝廷的俸禄。”

赵琰被她这话噎了一下,看了她半响,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转身走了。

流言就是这时候起来的。

先是医馆里的小厮私下说,世子看沈公子的眼神不对,那眼神哪里是看大夫,分明是看心上人。传着传着就变了味,连卖菜的阿婆都知道,靖南王世子好男风,把京城带来的沈公子宠得没边,天天往医馆跑,半夜才走。

第三日午后,出了件事。

有个卖烧饼的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红着脸跑到医馆,塞给沈知意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转身就跑。沈知意拿着荷包哭笑不得。她这扮相,还真把小姑娘迷住了?

刚要收起来,就听见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冷飕飕的声音:

"沈公子,好福气啊。"

沈知意转过身,就看见赵琰站在门口,玄色大氅落着雪,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可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袖袋里本来给她带的蜜饯都被捏扁了。

她将荷包在指尖转了一圈,笑眯眯地迎上他的目光:“怎么,世子爷羡慕?”

赵琰走过来,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鸳鸯荷包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

沈知意以为他要拿荷包,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结果赵琰的手指,直接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鼻尖上沾着一道浅浅的药灰。他的指腹蹭过她的鼻尖,温热粗糙的触感让沈知意呼吸一滞。

满医馆的嗯都看呆了,煎药的小厮手一抖,药汁洒了半炉。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周围嘈嘈切切私语声大了起来。

“你看你看!我就说吧!”

“世子爷对沈公子真不一样!”

赵琰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指腹上沾着的药灰,淡定地把药灰弹掉:“沾了灰,也不知道擦擦。”

沈知意心跳得极快,面上却硬撑着没有脸红,扬起一个笑,不躲不闪地看着他:“世子爷这么仔细,我还以为您是想趁机摸我的脸。”

赵琰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她敢这么说话。于是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量说:“本世子若是想,用得着趁机?”

这下,沈知意终于绷不住了,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赵琰满意地直起身,眼底的笑意藏得很深:“来看看,沈公子的药方拟得怎么样了。”

他特意把“沈公子”三个字咬得很重。

“拟好了。”沈知意努力平复心跳,将药方递给一旁正打量他们二人的张太医。

张太医后知后觉地接过药方,认真看了看,眉头紧锁起来,“这几味药药性峻猛,若是用错了,怕是会出人命的。”

“是。”沈知意抬起头,眼神认真,“黑死疫毒性猛烈,非猛药不能治。这方子看着凶险,实则剂量控制精准,置之死地而后生。敢问张太医,眼下可有更好的药方使用?”

太医院的方子用了数日,陵县的死者从每日数十人,涨到了每日上百人。

赵琰看着沈知意笃定的模样,点了头:“那就试试,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他低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笑容又收了收:“脸色怎么这么差?没好好吃饭?”

上一顿还是与他早晨一起出门前用的早膳。他目光不由得沉了沉,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腕。

“跟我走。”

“去哪儿啊?”沈知意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我还有病人没看完呢……”

“病人有张太医看着。”赵琰头也不回,“你两顿没吃了,想倒在医馆里?”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从医馆门口走过。本就盯着他俩的周围百姓,这下彻底都看呆了。

沈知意被他拉着,小声挣脱着:“你放开,大家都看着呢,明天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传就传。”赵琰满不在乎。

沈知意被他这态度激得那股不服输的劲也上来了。她忽然停下脚步,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拉,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赵琰一愣。

沈知意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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