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那晚的混乱后,连续熬夜再加上又在雨夜里受了凉,阮玲珑身体不堪重负,次日清晨竟然发起高烧。

最开始还只是身上乏力加头晕,好容易强撑着爬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又重重跌回床上。

听见动静的小桃进屋见这情形吓了一跳,扶阮玲珑躺下的时候一探额头,温度早就烫得吓人了。

院里众人顿时忙作一团,有忙着去告诉阿月的,还有上赶着去请家庭医生的,半路碰巧在园子里撞见正往这边来的叶澜笙。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讲了个大概,他眉头一蹙,安抚众人:“不必惊动阮老夫人。”

叶澜笙一通电话打给私人医生,详细描述了一遍阮玲珑的病症后,又安排诸位管事,佣人们,该替大小姐去店里的就去看顾着,该做事的做事,都各忙各的去,不要全围在院里叫老夫人知道了疑心。

冷静沉着的模样着实叫众人松了口气。

医生很快赶到,问过诊说是劳累过度免疫力下降,贪凉睡冻着之后风寒入体引发急性高热。

开了药,叶澜笙又巨细无遗问了要注意的事项。

这期间,阮玲珑感觉整个人都昏沉沉的,意识介于冰冷和燥热间浮浮沉沉。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昏睡着,断断续续睡得又不太踏实,眼前迷瞪瞪一片,模糊之中总觉得身边一直有个人在陪伴照顾着她。

潜意识里,她总觉得可能是阿月,但又觉得和阿月很不一样。

那人会在她口干舌燥的时候用温水一点点润湿她的嘴唇,再递上吸管细细喂她水喝,怕她呛着角度每每都控制得很好。

她难受想哭的时候,那只温暖的大手又总会立刻裹住她的,一面拍一面柔声在她耳边轻哄着,“乖,吃过药很快就不难受了。”

一个梦接着一个梦。

光怪陆离,断断续续,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好容易翻了个身,背后汗湿一大片,脖子上更是黏得难受,阮玲珑才想哼哼,已经有人过来替她擦拭起来,毛巾过身,细致舒服得叫她那点儿因病而起的矫情立刻偃旗息鼓。

入夜,阮玲珑终于安生了。

睡梦里偶尔还能感觉那只手会覆在她额头上,会贴贴她的脸,抚过她颈侧皮肤的时候,触感微凉,像冰块润过一样的舒服。

她忍不住追逐着那只手,流连地来回蹭了又蹭。

“阮阮?”

“阮阮…”

她听见有个遥远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遍呼唤着。

阮玲珑费力睁眼,模糊的视线里依稀能看见身边正坐着个人,拿着杯子,眼里全是掩不住的担忧。

见她醒了,那人小心翼翼过来扶起她靠进自己怀里。

“该吃药了。”

声音很近,又轻又软,叫人忍不住想靠近再靠近一点。

阮玲珑格外乖巧,就着他的手含了药片小口小口喝水。

喂过药,他依旧搂了她,手背贴着她滚热的脸颊。

明明只是个再细小不过的体贴动作,竟叫她憋不住难受的委屈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那人手背上。

阮玲珑烧得一塌糊涂,浑身到处都疼,嗓子更是嘶哑得厉害,即便如此,她还是讨厌极了这样软弱的自己,哽着哽着眼泪掉得就更厉害了。

男人拧眉,不甚熟练地替她抹着眼泪,怜惜万般地看着她心痛,“告诉我,阮阮…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些?”

语气柔得能溺死人。

夜深人静,月影斑驳,谁也没比谁心里好受些。

所有的防备和抗拒,早被病中的虚弱融化殆尽。

阮玲珑闭着眼,无力深究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哑着嗓子低低说了句:“你…手凉凉的,好舒服……哪都不许…去,就在这儿,陪着我…”

“好不好?”

困意上涌,意识再次溃散,她又陷入了更深的昏睡中。

……

夜深了。

阮玲珑烧得反反复复,药效一过体温就再次攀升。

后半夜,她开始发寒,哪怕盖了厚被子,依旧冷得浑身直打哆嗦。

更严重的是她开始呓语了,无意识的声音里带了哭腔,模糊又断断续续的从嘴里冒出来一些话:“冷…冷,我…好冷……”

守在旁边的叶澜笙立刻惊醒,快步俯身去探她额头。

还是烫,整张小脸早就皱得不像个样子,比先前又瘦了许多一样,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没有半点犹豫,他长臂一伸掀开被子,把蜷成一团不停发着抖的女孩抱进怀里。

在极度寒冷里反复挣扎着的阮玲珑,忽然觉得有股强大的热源倾覆而来包裹住她。虽没睁眼,本能驱使她立刻朝那怀里更温暖的地方紧紧贴过去。

摸到他胸口,她来回蹭了蹭,终于寻到个舒服的姿势,阮玲珑安静下来,人的体温果真比被子要暖和上太多太多了。

努力汲取着得来不易的温暖,慢慢的,她不再发抖。

毫无防备依偎在他怀里的模样,俨然是个乖巧又无助的小姑娘。

看着看着,叶澜笙的心就跟着一齐酸软了。

又轻拍着安抚了一阵,见她终于睡熟,他才小心掖了掖被角,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好像还嫌不够一般,他抵着她额头,承诺般喟叹着。

“有我在,阮阮就不冷了。”

叶澜笙低头望着怀里人的睡颜,苍白,脆弱,过了好些天一直也不见好,病殃殃的小模样时刻牵挂着他的心。

出于劣根性的私心来考量,他知道这是能完全拥有她的最佳时机,可当他真的看着她被烧得通红的一张小脸时,陌生的酸涩感折磨得他就只剩下心疼。

贵为阮家千金,世人都说她是平江城里最矜贵的大小姐,表面看起来她确实有着平凡人渴望而不可及的一切。

可实际上呢?

出于工作的关系,父母常驻国外,身边虽围着一群管家佣人,但常年陪伴在侧的亲人就只有一位年迈的祖母。

在过去的那些年岁里,在她偶尔生病的时候,又是谁在她身边悉心照拂?

叶澜笙想,

是那几个贴身女佣?还是院里的管事阿月?亦或是其他旁的什么人…

在她脆弱难受,感觉到孤独或无助的深夜里,甚至没有一个可以安心依靠着的怀抱。

她是否常常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这念头出现得毫无预兆,却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原来,看似无懈可击的骄傲与独立之下,或许也埋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孤傲和坚强。

叶澜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时,难受得收拢手臂,他多想借着自己的力量,为她驱散所有的病痛,填补她过往年岁里全部的孤寂。

他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哪怕手臂麻掉失去知觉也甘之如饴。

月光缓慢偏移,

他记不得自己到底看了她多久,也数不清吻了多少次她的额头。

直到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色,她的热度终于退下去,他也终于熬不住歪头靠上了她。

……

阮玲珑在阵阵鸟鸣声中醒来。

病去如抽丝,退了热的身体发过汗后愈发显得虚弱。她慢慢睁眼,努力适应着屋内的光线。

被温暖完全包裹的感觉很让人安心,再加上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让她缓缓意识到,自己现在正被人抱在怀里。

福至心灵,她小心抬头,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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