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阑钳制着面色有些恍惚的小厮,看向头戴帷帽的伍拾宣,神情不明,开口道:“你去救的这个妹妹,是喜欢拿腔拿调,不正眼看人的那个么?”

“我的妹妹们都如此。”

岁阑嗤笑一声:“你找的郎君也如此,还是个皇子。你以后就要留在他的后院了么?”

“我不知。”伍拾宣顺着小厮所指,坐上一辆马车,把马车车窗打开透气,仔细察看马车车底,敲着车板,不甚确定道:“你说他们会不会行至半路,用弓弩把马车射穿了?”

岁阑眯眼也听了听声音:“这是寻常马车。”说着盘坐在车箱底上,把小厮扶正坐在车座之上:“若真有,先射他。”

伍拾宣也低低地坐到车厢底上,指了指正在驾车的车夫,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你来?”

岁阑应下:“好。而且,你不知是何意?”

伍拾宣掂着手上的扇子:“他若厌倦我了,我自不会留在他的后院。”

岁阑沉默一瞬:“为何他厌倦你,你不会厌倦他么?”

“郎君么。”伍拾宣从车窗缝隙中估摸着马车位置:“总是更易厌倦的。你这次回来,去看过枳娘子么?”

岁阑气闷道:“你怎的还记得她呢?而且我去看她做什么?”

伍拾宣转着扇子,虚虚地点了点岁阑的方向,摇头:“看吧,更容易厌倦。你当时说要离京就离京,对她有一点留恋么?”

“我和枳娘子...”岁阑纠正道:“她又不止我一个相好,我还送过她那么多东西......”

伍拾宣听着马车外的动静:“和你在一起之时,不就你一个么?”

岁阑蹙眉:“这不一样。”

伍拾宣不语,把浸染了药汁的巾帕拿出蒙在面上。

岁阑看着伍拾宣的身形,帷帽里还要蒙面,默然片刻,声音有些低:“我若知你在我离京后遭逢如此大难,我必不会离京的。”

伍拾宣转头,透着帷纱看向岁阑,羽睫如扇,目若寒星,轻笑道:“我不曾受罪遭难。”说着持扇指了指马车前往的方向:“受牢狱之灾的是她们,至今仍在遭难。”

马车渐停。

马车夫拉开车门,抬手遥一指:“娘子,您自去吧。”

伍拾宣打量着四周荒芜的杂草,细细地听着风吹草木之声,竟当真无甚埋伏,自己是真的被小瞧了,不快不慢地走过持桨的舟子身前,站在船上,开口道:“走吧。”

舟子打量着伍拾宣,并不划桨,反而道:“娘子可否现真容一观?”

伍拾宣抬手撩起帽前帷纱,冷笑道:“如今,真是谁都指使得动我了。”

舟子抬桨一划,小舟浮动,向河中孤零零的一艘花船飘去。

伍拾宣抬眼看着渐行渐近,不算太大的花船,又抬眼看了看不远处主江,一艘游船顶挂着杏色旌旗,开口道:“你是谁家的?”

舟子呵呵一笑:“娘子,你还有闲心问我?不问问自己的前途么?”

伍拾宣透过帷纱看着舟子布满老茧的手,与还算壮硕的身量,摸索着手中扇柄,柔声道:“船家,我的前途啊...”

一心划舟的舟子忽觉脖颈一凉,扔下手中桨,捂住向外涌血的喉部,耳边仍听着伍拾宣的声音:“会用尸山血海铺就的。”

伍拾宣伸手接住被扔下的桨,抬手用桨把想做最后一搏的舟子拍下舟,微微弯身把扇面上的血水在池中一洗,便把扇子别于腰间,轻叹一声,持桨拨水,继续向花船划去。

花船并未传出丝竹之声,船头站着两个小厮,伍拾宣用木桨敲了敲船身,似也是寻常花船材质,并非上等木料,也无加厚底舱。

船上小厮们察觉到了动静,走到船边看向舟上只有伍拾宣一人,不由问道:“娘子,二管事呢?”

伍拾宣似是不解:“二管事?”

一个小厮抬头向池面四望:“带你来的舟子?”

伍拾宣指了指水面:“泅水走了,他应在这里么?”

两个小厮互相看看,放下木梯。

伍拾宣隔着衣袖,抚着梯子上了花船,对一左一右守在自己两侧的小厮问道:“即是花船,怎无伶人奏乐?”

一个小厮嗤笑道:“娘子,你都来花船了?还担心有没有伶人?”

伍拾宣细细听着四周之声:“船上的舵工呢?”

另一小厮不耐道:“娘子,为了迎你,我们郎君把闲杂人等清走了。”

伍拾宣抚了抚扇柄,颔首:“有心了。”

小厮还欲开口,只听扑通一声,顺着声音望去,便已不见与自己相伴的小厮,声未出口,喉头涌出腥甜血沫,身侧一股力道便把自己扔下了船。

伍拾宣放轻脚步,一间间寻过侧室,一路走到船底舱内,在角落处找到了护养船底的桐油,一把推倒,拿出侧囊中的火折子,轻轻一吹,扔向油中,便转身走向主舱。

火苗翻腾。

伍拾宣抬手敲了敲主舱木门,就看到一个吊儿郎当的儿郎笑着推开房门,腰间诸多配饰,双手光洁,抬脚进了主舱,便看到室内六人华服,二人佩刀侍立。

开门的儿郎似是对伍拾宣着装颇有兴趣,笑道:“伍家娘子,我们是没想到你真会来啊。”

伍拾宣信步走到持刀侍卫身侧,打量着佩刀与薄甲的制式,问道:“你们之间谁身份最高?”

珠帘晃动,一身松绿色圆领袍的儿郎执扇而出:“你不问问你妹妹么?”

“这位郎君有所不知。”伍拾宣绕到另一个持刀侍卫处:“我同我妹妹其实不太相熟。”

“我是苏绵温。”持扇儿郎微微叹气:“我们苏家本是诗书礼乐之家,但是,娘子你行事过于乖张了,我们也实属无奈。”

伍拾宣无甚感触,问道:“叶家的是哪个?是五郎来了?还是六郎?”

“五郎。”坐在桌案后的叶陆沿举了举酒樽,笑眯眯道:“你比你妹妹有意思,怪不得伺候得了皇子。”说着抬手示意珠帘后:“你妹妹还在那里,完好无损。”

伍拾宣摘下帷帽,随意挂在身侧侍卫的刀柄之上,看着每个人脸上的玩味与兴味,随意道:“那你们可真有君子之道了。”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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