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希接到秦稚电话的时候,刚从德国回来。
今年欧洲老牌车企雷斯特正在重新招标,一如当年,最有利的竞争者依旧是璞淳和崔氏。顾闻希飞了好几趟欧洲,忙碌异常,进到电梯也在边看文件,边听一助汇报国内工作进度。
一助汇报完提到江大校庆的邀请,见顾闻希不说话,转而给身旁新来的第三助理使了个眼色。
三助会意,赶紧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像跟辅导员请假似地说:“老板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就是我明天可能需要请个假。”
他刚说完,就发现一助满脸惊恐地看着他,仿佛亲眼见证了一只蜥蜴人的诞生。
顾闻希合上文件,抬头,冷冽的眸光扫向他。
三助愣了愣,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我女朋友明天去医院复查,我想去陪她…”声音越来越小。
在这样的威压下,就连没脑子的蜥蜴人也自觉闭上了嘴。
“入职第一年,你的税后年薪是80万,每日税后收入2564.1。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一天的时间浪费在陪人待在医院,这种毫无产出的事情上。”
顾闻希收回眼,将文件放回呼吸不畅的一助手里,语气依旧平静:“在你和HR用工作失误浪费我的时间前,请先让我看见你们的辞呈。”
浪费时间,是顾闻希的大忌。
17岁以江城理科第一的成绩考入江城大学数学系,19岁靠着量化交易赚到了第一金,只用了三年就修满了数学和计算机双学位的学分,20岁毕业;24岁成立璞淳集团,现在也才26岁。
一日两餐,五点起床,全年无休,尤其是近两年像台精密运转的仪器,让人感叹的同时,也不免担心会不会有天突然宕机。
跟了他几年的助理如此觉得,更何况是刚进集团三助。
三助被罚去重新参加入职培训和考试,翻看老板的资料,连连咋舌:
“天呐,老板的人生就没有什么挫折吗?”
正在整理资料的二助:“当然,老板也是人类。”
“是不是这个,21岁的时候遭遇金融危机破产,欠下巨额债务?”
二助想了想:“也算。”
但都比不上净身出户的那件事。
这时,三助翻到了顾闻希的家庭资料,看见了家庭关系的配偶一页,名字生日和喜好都有,只是——
“姐,老板的伴侣这儿怎么没有照片啊?只有…简笔画是只小绵羊吗?万一碰上,我认不出来又犯错怎么办。”
照片一直都没有,老板不喜欢他的照片被人传阅。
从前有次酒会,落单了小会儿,被人堵在露台搭讪。老板把当天跟去的助理和保镖全部开除了。
二助回过神:“放心,你没那个犯错的机会了。”
“什么意思?老板娘、夫…?这位小羊大人,不常来公司吗?”
“差不多吧。”
离婚了可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嘛。
然后,正开会的顾闻希接到一通电话。
“闻希哥哥?”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清脆,像咬了口雪梨,语气委屈害怕,仿佛下一秒要哭出声:“闻希哥哥,我出车祸了,你快来呀。”
顾闻希站在那里,从未有人见过他这样的脸色,尽管依旧面无表情,仿佛一尊雪地里的冰雕,但深邃眉骨下的睫毛却在微微发颤。
“闻希哥哥?”秦稚又喊了声。
顾闻希甚至忘记去拿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离开会议室,去医院和「老死不相往来」的前妻「浪费时间」。
-
病房里,顾闻希坐在床边,秦稚坐在他的大腿上,病服卷起,医护帮他重新包扎了一身的伤口。
顾闻希垂眸看着,眉头蹙得很紧,问他发生了什么。
有点疼,秦稚龇着牙吸气,摇头,声音发颤:“我不知道,蒋医生说我出车祸了,但我不记得了。”
两个字像巨石一样砸在顾闻希的心头。
也是这时,秦稚的手贴上他的胸膛,轻轻拍:“我没事的,闻希哥哥不要担心。”
像从前那样。
顾闻希凝视着他的脸,镜片后的漆黑眸子里情绪复杂,喉结鼓胀,什么都没说。
秦稚的身体还没彻底恢复,闹腾了一会儿,很快便伏在顾闻希怀里睡着了。
顾闻希将他放下,掖好被子,和蒋医生去到办公室。
他看着手中的医学报告,在蒋医生把情况全都说清后,才缓缓开口:“他失忆了。”
“逆行性失忆,近七年来的记忆全部消失。”蒋医生扶了扶眼镜,“他最后记得的,是七年前的6月27日,发生的事情记得很清楚。”
顾闻希返回报告第一页:“也是车祸发生那天。”
蒋医生点头,在确保病人家属明白病情后,才开始说起和病人沟通的注意事项。不过在此之前,他向顾闻希确认一件事件。
“你是病人的丈夫,对吧?”
窗外的蝉鸣似乎也安静了瞬,顾闻希沉默片刻,点头:“我是。”
天色渐暗,顾闻希回到病房。
秦稚换进了vip病房,输完了两袋药剂还没醒。护士说,中午醒来之后没多久就困了,但一直撑着不肯睡,说要等他来。
顾闻希坐在床边,肩膀没有积雪,却依旧被压得很低。
失忆了。
所以才会打给他,才会想要见到他,在他们离婚两年后。
顾闻希垂着眼,深邃眉眼和黑暗融为一体,将一双眼睛都藏在阴影里。
不知道坐了多久,在助理第三次轻轻敲响门时,他才松开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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