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送了药丸咽下肚,小木头仍在小声抽泣,麦芽轻柔地给他按揉腹部。

他爹娘不想回家后担惊受怕,索性候在这里等药效发挥,石家人也只能舍命陪君子,跟着一道守候。

过了大约一盏茶时间,小木头渐渐止了啼哭,坐起身摸着肚子大喊:“不疼了,娘,我肚子不疼了。”

苗顺当即大喜过望,一把攥了石虎的手连连感谢。

“石兄弟,多谢,多谢你家小闺女,小丫头果真得了麻婆婆真传,是个有大神通的,石兄弟,你家有福啊……”

石虎摆手谦虚:“还好,还好,不值什么,她就是有些个小聪明罢了,还是木头这孩子运道好!”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得热闹喧腾,眼见夜已渐深,苗顺抱了小儿子裹在怀里打算回家。

他媳妇却站着不肯挪步,期期艾艾看着麻婆婆委婉道:“论理不该说这话,可我实在是……麻婆婆,要不劳您老人家再给看一眼?”

屋子里一静,苗顺拽着他媳妇的袖子扯了扯。

妇人站着纹丝不动,固执己见道:“眼下夜深大伙该歇息了,我是想着咱们回去了若再出什么纰漏,半夜三更又要来烦扰您家。您大人大量好说话,我们可就没脸了,要不……您还是再看看?”

麦芽轻呵一声,无趣地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啊,她当自个是压轴的,人家当她连开胃小点心都算不上。

麻婆婆轻轻笑了,脾气极好地说:“没事,没事,这是应当的,她小孩家家的哪里晓得轻重,我再给把把脉,万事稳妥才好。”

苗顺讪讪地笑,小声训斥媳妇:“你个婆娘小心过了头,木头都说肚子不疼了,你还在这里缠七绕八地做什么?”

又转过头跟石家众人道歉,帮她媳妇找补。

“她没有坏心思……就是方才孩子陡然发病,她一时给唬住了,没有信不过麦芽的意思……”

石虎大咧咧一挥手,他才懒得在这些小事上歪缠。

“无碍,爹疼长子娘爱幺儿,孩子还小,谨慎些也是应有之义。”

麻婆婆重新把过脉,安慰妇人:“芽儿说的没错,不是什么大病症,吃过药好生养两天就好了。你若是不放心,我这里还有一味安神汤,临睡之前煎了给他吃下,也免得夜里闹人。”

苗顺媳妇王氏喜笑颜开,慌忙躬身道谢。

“婆婆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属实是活菩萨转世啊,咱们苗家村多亏有您积德行善,妙手回春……”

那边滔滔不绝的奉承,这边苗顺尴尬一笑,厚着脸皮跟石虎讨情。

“那个……石兄弟,从家里来的匆忙,忘了准备,你看能不能容我们缓两天,等家里凑够了药钱立马拿过来。”

石虎看了一眼老岳母,老人家笑眯眯满是和气。

他豪爽地笑着说:“不要紧,不是什么值钱的药材,眼下世道艰难,我知道你家的难处,些许银钱无需计较。”

“要的,要的!”苗顺慌忙摆手,一张黑红的脸似乎更黑了几分。

“已是承了你家的恩惠,哪好意思得寸进尺,那我成什么人了?”

“嗨,大伙乡里乡亲的,实在不用算得这样清楚……”

两个又是一番来回推拒,等到石虎关门送客时,麦芽跟在后头冷声道:“这两天给小木头吃软乎的米糊,最好不要加糠皮。”

石虎关上院门,拍了拍小女儿的肩膀,“我闺女是个大气的,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麦芽冷哼一声,翘起嘴角回了房。

夜色深沉,风声赫赫,一片静谧中响起一丝轻快、明亮的口哨声,声音越过窗棂洒向小山坡。

过了片刻,一条通体鲜红,约有筷子长的小蛇翻过窗棂蜿蜒而来。

麦芽放下嘴边的竹叶,点了点它的小脑袋:“小红豆呀小红豆,你今天跑哪里撒野去了,不喊你回家,你还舍不得回来了是吧?”

小蛇立起脖子左右摇了摇,伏低身子趴在桌上。

“好哇,你还不承认,看我怎么抓到你的把柄。”

麦芽自言自语胡说一通,伸出食指触摸小蛇的腹部,圆润饱满,鼓胀结实,可见今天吃了不少好东西。

麦芽这回是实实在在地羡慕了:“哎,敢情我活得还不如一条蛇,你虽然也经常饿肚子,但三不五时还能饱餐一顿。我可倒好,一天天饿得两眼冒光,心里发慌,这叫个什么事嘛?”

小蛇无辜地甩了甩尾巴,惬意地盘了身子与她对视。

“早知如此,我还不如投胎成蛇身呢,好歹还能填饱肚子。当人有什么好的,吃也吃不饱,穿也穿不暖和,天天在阎罗殿门口跳探戈,什么时候饿死了都不知道……”

絮絮叨叨念了一大堆,发泄过心底的郁气,麦芽长叹一声吹灭油盏。

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再说下去,肚子又该饿得发慌了,这该死的鬼世道哟!

天光微亮,灶膛里发出猩红的火光,石虎打着哈欠走进灶房。

“今天起这么早做什么,怎么不多睡一会?”

麻秋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着昏黄的火光穿针引线。

“夜里睡得早,醒得也早,躺在床上更冷,还不如起来活动一下身子骨。”

“这是谁的鞋子,怎么破了这么大一个洞?”石虎坐在媳妇旁边,扭过头看了一眼。

“还能是谁的?”麻秋娘没好气道。

“是你乖巧小闺女的,昨个儿回来还想躲着我,这个家的里里外外有什么能瞒过我的眼睛?”

“那是,你可是咱们家里的灶神娘娘,离了谁也不能离了你啊!”

麻秋娘娇俏地瞪了他一眼,叹息道:“王母娘娘来了咱家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这还是拆了我的一只裤脚的线缝上的,也不知道小丫头片子怎地这么能折腾,莫不是投错了女胎?”

石虎沉默片刻,揽了她的肩膀低声安慰。

“别怕,等忙过这一阵,天气也该暖和了,我去山上转转,看看能不能猎两只野物,到时拿去镇上换家用。”

麻秋娘柔顺地靠着男人宽阔地臂膀,不去想日后的磨难。

至少眼前温暖的火光,蒸腾的水汽,锅里飘出来米粒的香味……都是如此的真实且难能可贵。

日子再难,一家子总是在一起,有一口吃的也能分了吃。

麦芽下床时,脚才套上鞋子立时察觉出不对劲,低头一看,嘿嘿地笑了。

昨天大脚趾无处躲藏的破洞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细密的补丁,颜色有些许不同,但总归不用冻脚丫子。

吃过饭,石家父子扛上铁锹,挂了粪箕挑上扁担去苗村长家汇合。

许是老天爷仁慈,今儿的冷风威势稍减,斜上空竟然出现了久违的暖阳。

温和的光线洒落小村庄,连天空都似乎明亮了几分,一改前些日子的萧瑟阴沉。

弯弯曲曲的河堤上站满几十个汉子,清一色的灰褐薄袄,三三两两闲散地拢靠在一起。

或抱了手缩头缩脑,或杵着铁锹谈笑风生,也有干脆手搭扁担哈哈大笑的。

难得的好天气,早上才喝过滚烫的米糊,袖了手晒太阳也不失为一件难得的美差。

“都站在这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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