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医/怀愫
燕脂嘴唇颤抖,眼泪掉落到衣襟上,显是害怕已极,却不受控制地要将心底隐藏着的秘密都说出来。
白渔看她这样,颇不忍心,又摸出个糖来塞进她嘴里。
“娘子的偶人分两种。”
“一种是寻常磨喝乐,做出来便是当玩物的。一种是像生偶,照着真人的模样捏制,她做像生偶时不叫人看。”
大颗大颗泪珠滚落,燕脂连眼也不能眨:“我猜,有头发。”
那对卖馎饦的母女离开小楼时,头发都被绞去了一小半。
白渔“啊”一声,伸手抓住叶飞光的胳膊大力摇晃起来:“不好不好不好!许琼真要给殷素心放血!”
头发指甲这些都属于人部药材,可入药,也可用来行巫术。
人发、人血、人退,用此三物,像生偶便能栩栩如生。
取走了人之精魄捏成的泥塑,怎会不宛然如生?
那对母女偶夜间还在击馋,要么是魂魄还未意识到被困在像生体内,要么就是在求救。
许琼真为了“像生”用生人的血发指甲,又因太过“像生”把那对母女偶给扔了。
失了精魄的母女二人,虽“活着”走出许府,但也……不会活太久了。
叶飞光胳膊被白渔抓着摇晃,脑子动得却快:“行此术总不能青天白日,你们娘子如何制偶你不知,何时制偶你总知道罢?”
“子夜。”
燕脂果然知道,她悄悄摸清规律,估摸着娘子快要制像生偶了,就会躲过那几夜的值守,后来又想办法捎上阿螺。
“裴相公来了之后,娘子便很久没再制偶了。”
假裴寂表现的像一个能说能动又无比通晓主人心意的真偶人,让他穿什么便穿什么,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许琼真十分满意,所以燕脂阿螺才万分希望二人能成婚。
燕脂甚至偷偷想过,就当是裴相公积德。
偏偏裴相公的脸烧伤了,磨喝乐上不完美的一笔娘子尚且无法忍受,更别说是半张脸被烧坏的裴寂。
他会像被丢进水里那些坏偶一样,被丢弃。
“救,素,心。”
裴寂躺在床上,舌头在腔膛内艰难活动,左目流下泪来,“先,救,素,心!”
他身不能动,是救素心的拖累,情愿放弃自己,也要请白叶二人先救素心。
这话一出,屋中原本烧焦的糊味腥臭味大减,取代而之的是阵阵香气,白渔大吸一口,看着裴寂的眼睛直冒光。
香的人身边果然都是香的人!
“放心,都要救。”
叶飞光不知白渔为何流露出陶醉神色,难道是为裴殷二人的情义所动?但他说完按住了裴寂完好的那半边肩。
进府时天色将暮,折腾了许久廊下早已经点起了风灯。
鲍管家就在此时进了院门,手里还捏了个钱袋。
白渔指尖轻点燕脂额心,燕脂身子一晃,骤然回神,嘴里说的是她入迷之前想问的话:“白大夫,这伤还有医么?”
一开口就觉口干舌燥,眼睛也酸涩,像是哭过。
鲍管家推门进来,先瞥了燕脂一眼,看她眼睛都是红的,以为她对裴寂暗生情宜。心道这丫头可真是胆大包天,在娘子眼皮底下还敢生出这等心思。
跟着看向白叶二人:“娘子说了,拿上这个,你们俩把人带出去,能治就治。”说完将钱袋递给叶飞光。
“鲍管家,娘子当真就这么……叫人出去?”燕脂人虽醒了,心绪却翻涌难抑,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娘子和裴相公可是差点要议亲的,娘子明明那么喜欢裴相公啊!
白渔和叶飞光知道原由,许琼真并不是真的看上了裴寂,她想嫁给裴寂是因为黑影,只要接触就能迷惑许琼真片刻。
裴寂受伤之后,许琼真连看都没来看过他,当然不会再被迷惑。
鲍管家冷哼一声,拂了拂袍袖:“那怎么了?天子亦有赐金还乡的,娘子给的可不少了。”
白渔气得胡子飞起,轮到叶飞光按住她的手。
他换上药徒的神情:“这位大人,您瞧,外头天都已经黑了,坊门落锁,我们带着病人到哪儿去投店?不如您容容情,再留咱们一晚上,明天一早咱们肯定出府。”
鲍管长才不乐意给这个情面,早走早干净。
他还没开口拒绝,燕脂就道:“娘子只给了这半袋银饼么?”
鲍管家脸色变了,当然不止,娘子给了满满一袋,他二一添作五,扣去了一半。
“裴相公怎么也是城中名人,这么出去总不大好,鲍管家还是行了这个方便罢。”燕脂自己也不知为何今日敢这般大胆。
鲍管家想到那一半银饼,今天夜里走跟明天一早走确也不差什么:“成罢,就留你们一夜,明儿一早护卫就来把人抬出去。”
白渔握着拳头忍了又忍,一直忍到鲍管家离开。
“气死我了!”
燕脂不能再留,她离开之前对二人道:“你们明天若实在无处可去,就去州府官衙。”裴寂怎么也是解元,州府官员总会给他一个容身所的。
她说完,叹息离去。
僻静客院只余廊下风灯随风摇曳。
待人一走,叶飞光飞快打开药箱,从药箱中取出黄符朱砂,褪出裴寂衣衫,在他脸上身上写下安魂法咒。
白渔也不光看着,她指尖轻点,一个接一个的小水滴串起,挂上窗户房梁。
寻常人只当是水晶珠帘,但若有人想动裴寂,水滴便会炸开,洒下水毒。
她一毒一毒下的正欢,转身就见叶飞光正在看她,白渔昂首抬头:“你看什么!我这是……”
叶飞光等了一息,没等她后头的话,抢先颔首称赞:“不错,门防君子,毒防小人。”
白渔还以为这个半钱天师要念叨她,算他懂行!
又将整个屋子都查了一遍,最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碧绿的翡翠螺来。
螺口朝上,放到裴寂的枕边:“若有危险,你就出声。”
裴寂完好的那只眼睛眨了眨,他知道白叶二人在做准备,自己帮不上忙,便一声也不出,免得干扰他们。
两人离开客院,夜色之下,白渔那枚鳞片留下的水痕散发着幽幽蓝光,蓝光一路指引他们到了水上小楼外。
还没过桥,蓝光就断了。
楼内依旧灯火通明,楼外只余几个婢女守候。
白渔先给自己变了身婢女服色,又往叶飞光身上一拍。
殷素心变成男人十分英俊,叶飞光变成女人眉目却过于凌厉,凤目生光。
白渔走在前面,迎面碰上两个婢女:“你们是……”一口气吹过,那两个婢女便手牵着手,头也不回的顺着小桥往花园中走去。
两人就这么混进小楼,刚一进门,白渔就道:“这里有禁制。”
蓝光不见踪迹。
叶飞光几步上楼,从一楼找到二楼,一个人影也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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