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遥回到筒子楼之后没有坐下。他站在客厅里把背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把铁匣子拿出来打开盖子,把那张配方说明从匣子最底下抽出来——他之前翻到过这份配方,但今天要重新看一遍。
配方说明是用复印纸打印的,纸面已经泛黄,边缘卷起了细密的毛边。他用指尖把纸面完全展平,从第一行开始看:"暗苔三十克,蒸馏水一千毫升,R-7粉末十五克。文火慢煮四小时。沸腾后每半小时搅拌一次,顺时针方向。"
他在"R-7粉末十五克"那行字上停住了。又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暗苔他有了,上次从采石场采回来的暗苔已经晾好了装瓶,够煮三四锅。蒸馏水收容所厨房里有现成的。唯一的问题是R-7粉末。上次去西郊买的五百块的那瓶他还没用过几次,但他想了一下剩下的量——大概还能煮两锅。两锅的量够收容所五个收容物喝一轮,但不够支撑他离开的时间。
他在茶几前面蹲了一会儿,把配方说明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字,但他把纸张举起来对着光看的时候,在右下角的位置看到了一行极淡的、用铅笔写的字——笔画很轻,像是写完又擦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他把纸往光源方向转了个角度,那行字终于在透光下显出来了:"备用材料:黑色骨粉。仅用于R-7粉末短缺时。"
祝遥捏着纸的那只手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铁匣子底部那根黑色骨棒——它在匣子里安静地躺着,表面那些细密的刻纹在室内的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微光。黑色骨粉。他之前看到那根骨棒的时候只觉得它是某件工具或信物,没想到它跟安抚液配方之间还有一层关系。
他把配方说明放在茶几上,伸手把骨棒从铁匣子里取出来。骨棒入手比预想的更沉,质地坚硬光滑,像被打磨过的石头。他翻转着看了一圈,那些刻纹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每一圈的间距都均匀一致。他想了很久一个问题:怎么把它磨成粉。用锤子敲碎然后捣成末——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办法。但他不确定敲碎之后还能不能用,或者刻纹本身是否有什么功能上的意义。
他把骨棒放回铁匣子里,合上盖子。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拉开灶台下面的柜门翻了翻。在他翻到第三只抽屉的时候,看到了一只旧石臼,小号的,内壁被磨得很光滑,边缘磕了几个缺口,像是用过很久之后闲置下来的。他把石臼拿起来掂了掂,重量扎实,内壁的磨痕均匀。他又翻出一根小号的石杵,杵头的形状刚好跟石臼内壁的弧度对得上。
他把石臼和石杵放在灶台上,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灶台边缘铺了一道细长的亮条。今晚不用试,明天再说。他关了厨房灯走回客厅把铁匣子合好,放进背包里,然后靠着沙发背坐下来。
第二天他到收容所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些。荒路上的风比前一天大,吹得歪脖子树的树冠整片朝一侧倾斜过去。深站在门口台阶上,黑铁蹲在他身后。祝遥走近的时候他注意到深今天换了一件更厚的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下颌。深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的背包上——背包鼓起来的那块跟昨天不太一样,多了一个硬物顶在侧面的轮廓。
"包里多了东西。"深说。
"石臼。"祝遥说,"昨晚翻到配方说R-7粉末可以替代——用黑色骨粉。那根骨棒磨成粉之后能代替R-7。"
深看了一眼他的背包侧壁那道被硬物顶出来的轮廓,然后视线移回祝遥的脸上。"你要把骨棒磨成粉。"
"先试一点看看效果。"祝遥走上台阶,"如果磨出来的粉能熬出跟R-7一样的安抚液,那就不用担心R-7用完了之后怎么办。"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的时候阿影的轮廓从101号门缝底下探出来,声音里那股刚睡醒的劲儿已经过去大半了:"你今天怎么来晚了?"
"拿东西。"祝遥说。
阿影的轮廓在门缝底下晃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他经过走廊往楼梯口走的时候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上到了二楼推开那扇铁门,深跟在他身后。地下室的空气依然凉着,那些暗沉沉的微光从泥土接缝里渗上来铺了薄薄一层在地面上。
祝遥在楼梯底部的空地上把背包放下来。他把石臼和石杵拿出来搁在平整的泥土地面上,然后从铁匣子里取出那根黑色骨棒放在石臼旁边。深蹲在他对面看着那根骨棒,竖瞳在暗光下亮着。
"怎么磨?"深问。
"折断之后捣。"祝遥说。
他握着骨棒两端用力折了一下。骨棒发出细微的裂响,表面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但没有完全断开。他又用膝盖抵住一端,双手握着另一端反向用力,这一次骨棒从中间裂成了两截,断口处露出深灰色的内层质地——跟外表那种深黑色不同,内层的颜色浅了一阶,像被陈化了很久的牙质。
他把其中一截放进石臼里,握起石杵开始捣。石杵砸在骨片表面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第一下没有碎,第二下才裂成几块碎屑。他换了手法,用石杵的边缘斜着碾磨那些碎屑,力道从砸变成压,碎屑在石臼内壁被碾成细粉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顺利。碾了大约十来分钟之后石臼底部积了一层薄薄的深灰色粉末——细度跟R-7粉末差不多,颜色比R-7暗一些,气味不同,带着一种轻微的焦涩味,像是被烧过又冷透的什么东西残留下来的气味。
祝遥把石臼端起来凑近看了看那层粉末。深蹲在对面也看着,竖瞳落在那层深灰色的细粉表面。祝遥用手指蘸了一点在指腹上捻了一下,粉末的质地比R-7更细,触感像磨碎了的细沙。
"像不像?"深问。
"颜色偏深。"祝遥说,"气味不一样。得熬一锅试试。"
他把骨粉从石臼里倒进一只干净的小玻璃瓶里。倒了大约小半瓶,比原本的骨棒体积少了大半。他把石臼和石杵用水冲干净收进背包,站起来的时候深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楼梯。
走回一楼的时候祝遥直接拐进了厨房。深站在门口看着他,黑铁从楼梯口跟过来蹲在走廊门框外侧。祝遥把暗苔和蒸馏水按照配方说明的量称好,加进锅里,然后把那只小玻璃瓶里的骨粉倒了大约十五克进去——跟R-7的用量一样。锅里的液体是淡褐色的,跟加R-7之后那种褐绿色的状态不同,颜色更浅更透。
他开火煮了四个小时。期间他每隔半小时搅一次锅,深全程站在厨房门口没有离开。第四个小时沸腾的时候锅里的汤色从淡褐色变成了深棕带灰,表面浮着一层跟之前不一样的薄薄光泽——比R-7版本更暗,像被什么东西沉淀过之后表面凝结了一层极薄的灰膜。
他把火关了,用漏斗灌了一只小碗,端到109号房间里放在桌面上。深跟着他走进来,站到桌子对面。祝遥把碗推到深面前:"你试一口。"
深低头看着碗里那深棕带灰的液体,端起来凑到唇边喝了一口。液体在他喉咙里停了一瞬,他咽下去之后把碗放回桌面上,竖瞳里金色的光在室内的光线中微微漾动了一下。
"什么感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