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参云身后的宫人,面色微变,皆露出一副惊诧神色。

但凡寻常贵女被萧润这一番夹枪带棒的讥讽过,早红了脸上前与他起了口舌。但柳参云八风不动,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只言:“贺妹妹是否有所误会?本宫执掌后宫这几月,自认持正公允,不偏不倚。妹妹是不是对本宫有什么误会……”

误会?萧润听到这句不禁心中冷笑,只略施小计,便能有人代替自己出手,既能除掉碍眼的人,还不用脏自己的手,柳参云这般筹谋,不愧是柳家养出来的女儿。

萧润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见吵不起来,便收了话头,转而问道:“是么?那就是妹妹误会了。不过,大妃娘娘,您今日过来,是有何事?”

柳参云抿唇一笑:“为了贞妃娘娘。”

贞妃?白佩儿?自从那日赏花宴那一闹后,她便再未露过面。柳参云确实如实将这件事呈上了御前,萧润本想直接通知白家人将自家发疯的闺女接回去,但贺玉蟾非说先让宫中的御医先治一治再说,几番劝说下来,萧润便点头同意了。

萧润暗忖片刻,道:“这……她与本宫有何干系?”

“今日,给佩儿针灸的太医找上本宫,说佩儿病情加重,他们已束手无策。可见,佩儿无法再侍奉陛下,今日找上贺妹妹,是想邀你一同探望,顺便也商量商量她的去留。毕竟……”她顿了顿,又抬眸盯着萧润,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毕竟这后宫,如今并不是本宫一人说了算!”

萧润心里冷笑,面上却点头,侧身让路,“既然如此,大妃娘娘先行。”

柳参云也微微颔首,大大方方地越过萧润一行三人,走在最前面,往白佩儿的苑里去了。

“贞贤淑德”四妃的住所毗邻而居,连成一排。抬脚跨入墨兰苑,苑中花木错落有致,两侧花圃中辟出一条通往堂屋的径道。

墨兰苑浩浩荡荡涌进一群人,正在做活的宫人慌忙擦手上前见礼。

柳参云抬手道了声“免礼”,宫人们这才敢起身,忙不迭将她们往起居室引去。

室内,熏着一炉甘松香,气味清甜带着一点草木香。榻前帐幔半掩,萧润跟在柳参云身后只扫了一眼,就兀自在案边坐下,一脸的漠不关心。倒是柳参云坐在榻边,一脸忧心,喊贴身侍奉的宫人上前,将情况前前后后问得仔细。

那宫人见她神色温和,渐渐放开了胆子:“娘娘这几天,发病隔得时间越来越短了,有时候呆坐着不动倒还好。可有时候发狂尖叫,扯着喉咙喊有鬼,追着我们咬人,骂我们是恶鬼,要将我们咬死才好之类的……”

“太医具体怎么说?”柳参云问。

那宫人支支吾吾道:“太医隔日便来针灸一次,但时常唉声叹气,大意说娘娘是自己吓自己,魔怔了,约莫也束手无策……”

萧润坐着无趣,刚要起身,就有一褐衣宫人上前,双手奉上一盏茶。萧润伸手去接,那宫人垂着眼,指尖在盏底一托,悄悄将一枚折小的东西压进了他的掌心。

萧润面色不动,顺势将东西拢进袖中,端茶饮了一口,才皱眉骂道:“现在才上茶,渴死本宫了,滚出去!”

那宫人不敢吭声,一路垂着脑袋出了屋内。她的贸然闯进,却引得柳参云身边的嬷嬷频频抻颈张望,萧润冷声打断:“嬷嬷,看什么呢?”

那嬷嬷被萧润一问,收了视线,上前恭敬道:“回贵妃娘娘,奴婢看她穿的是洒扫粗使婢子的衣裳,奉茶的差事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做。”

萧润听了,心头咯噔一下。

他还没想好怎么接话,桃叶却笑着开口:“庄嬷嬷眼尖,贞妃娘娘病着,苑里的规矩松了些,底下人便想往贵人跟前凑。要不奴婢这就去问,若真有人急着另寻高枝,自会回禀娘娘去处置。”

庄嬷嬷被这话一堵,不好再追究了,只淡淡笑了:“桃叶姑娘真是会说话,倒是不必了。”

桃叶抿唇一笑,不再多言,那庄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又见那柳参云慌忙急退两步,不慎踩了萧润一脚,嘴里喊了一句:“她醒了。”

萧润越过她的肩膀,见那白佩儿从榻上坐起来,面色苍白,一双眼睁得很大却无神,一见柳参云就下榻要奔来,立即被两三个宫人拦住了,她嘴里念念有词:“参云姐,有鬼……我们身边有鬼……快逃……”

她的声音古里古怪,牙齿磨得嘎吱嘎吱响,萧润察觉到柳参云打了个抖,连头上的步摇都跟着晃了两圈。即便如此她还柔声安慰着:“佩儿别害怕,一定会好起来的。”

萧润见不得这种长了八百个心眼子还在演姐妹情深的人,率先出了寝房,在院子里等。

没多久,柳参云也过来了,开口就是:“本宫想请李老院使过来看看,贵妃以为?”

这李老院使已经年过六旬,平日里除了给萧家人看诊,再不出山。

萧润觉得好笑,冷冷道:“太妃娘娘,听说换了两个太医了,别折腾了,明日本宫就禀告陛下,让白家人来接回去吧。”

“可是……”柳参云还要说。

萧润赶紧截口:“本宫觉得,换个地方休养说不定更好,贞妃开口就是鬼啊鬼的,本宫看不如就将她送去郊外的宝安寺静养,娘娘觉得呢?”

柳参云沉默半晌,没有接话,却不知为何道了句:“怪我!那日不该上船去……”

萧润实在不愿与她周旋,耐着性子“安抚”了两句,就携着一干宫人先回到了揽月殿。

一进殿,萧润就摸出袖里的小纸笺,其上用炭条凌乱画了一幅图,他足足盯了一盏茶功夫,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棵柳树。

萧润伸手招来桃叶,吩咐:“入夜后,将刚才在墨兰苑给本宫奉茶的那个宫人找来,记得避人耳目。”

桃叶眨眨眼,又直挺挺跪下,扯着萧润的裙子道:“娘娘,奴才之前那番话是说给庄嬷嬷听的,是桃叶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桃叶总跟糖霜吵架惹您不快了?您别喜新厌旧啊,不就是奉茶吗?这眼力见……桃叶也有啊……”

萧润扯回裙子道:“叫你去,你就去,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

桃叶一骨碌爬起来,鞠躬道:“娘娘有娘娘的道理,桃叶不敢违抗。”说完,抹了把眼泪走了。

萧润一愣,不是?这有什么好哭的?即便他如今成了女人,也完全无法理解这类情绪。

入夜后,揽月殿灯火重重,亮如白昼。

那人被桃叶领进殿门,一见躺在贵妃椅上的萧润,立即跪地见礼,以额触地,颤声道:“奴才斗胆……”

萧润将那纸笺扔在她面前,眯了眯眼道:“确实斗胆,说吧,你是何人,又是何意味?”

那人抬头,面色蜡黄得出奇,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继而才敢磕磕绊绊开口:“奴婢……是随贞妃娘娘进宫的白家女婢之一,唤作……丑儿。斗胆惊扰……贵妃娘娘,是因为奴才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萧润饮了盏茶,瞌着眼皮催她:“拣要紧的说!”

那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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