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儿,”他悠悠开口,声音缓慢低沉,好似飘渺的天外传音,话音落下的尾端缭绕着余韵。

“几年未见,你对本尊的称呼也改了?”

姒芙浑身一颤,喉咙吞咽几许,再次开口:“宗父。”

整个姒家,唯有姒芙能唤他一声“宗父”。

姒洄凝视着她,发丝如山涧淡白的雪,轻舞飞扬,他沉默许久,如霜的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族老们趁我闭关,背着我将你嫁来玄善门,你受苦了。”

姒芙不见丝毫停顿,恭顺回道:“姒芙身为姒家人,遵循族中之令,不敢言苦。”

“你还是这般懂事。”姒洄好似轻叹一声,“事成定局,是我一时不察,叫旁人得了便宜。”

“宗父身为家主,重担加身,又多年不插手庶务,必然无法事事周全,姒芙体恤宗父,嫁来玄善门是不想让宗父为难。”

“莫恼,”他声音清冷,“我怎会不知你心有不甘?”安抚的话语也是冷冷淡淡。

伸手习惯性抚向她头顶,影子却穿透而过,他顺着她头颅的弧度,如往日一般轻抚两下,声无波澜:“提议将你送来的那名好继母,已被我剜了眼睛。”

姒芙心口一缩,又听他平平淡淡道:“她出身金家,眼珠没了还能找一对替上,本尊也只能小惩大诫。”

金家乃新兴医修世家,是姒家最得力的附庸之一,姒洄看在两家利益相关休戚与共,下手留了余地。

可莫说剜眼之痛,便是续接双目也是非人的折磨。

姒芙与继母势同水火,但她心中……难以欣喜。

她伏在地上,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姒洄幽幽望着她怯懦的身影,语中含了一丝不悦:“我不过几年没在身边,怎变得这般胆小?”

姒芙闻言忙直起身,镇定自若看向他。

姒洄不喜欢她懦弱,不喜欢她惧怕他,她即便是装,即便眼前只是个阵中投射的人影,也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畏惧。

姒洄面露满意,高不可攀的家主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行而视,“在外几年,玩的可开心?”

姒芙慎重答道:“姒芙不敢玩乐。”

他眼神轻若鸿毛落在她身上,若有似无。姒芙知道他在打量她,在捕捉她是否有欺瞒。

空旷的山顶,顿时变得压抑窒息。

“莫怕,”他低低一笑,姒洄极少笑,身为活了六百多年的世家之主,七情六欲早沉入这副愈见年轻的皮囊下。

“是宗父疏忽,将族中权柄交予族老们多年,没想到养大了他们的心,敢违背本尊意志,动我的人。”幽深的目光再次笼罩下来,“与世无争多年,我也倦了,该是时候整肃族人。你委屈一阵,乖一些,不日,我会接你回来。”

姒芙浑身起了一片寒栗,却不敢让姒洄发现丝毫端倪。

她顺从伏拜,掌心再次被指甲割出了血,忍住浑身轻颤,语气欣然回道:“姒芙,谢过宗父。”

萧瑟的山风拂过,吹出远处树林间一片雪白衣角。

一个呼吸,那抹观望许久的白影,如烟般消散在山林清风之中。

……

攻城的雷火兽不知被玄善门收去了何处,仅存的弟子们又匆匆忙忙回飞东城收拾残局。

子时,陆之轩带着一帮身上挂彩的弟子从东山赶了回来。

除妖之事进行到一半,他便收到飞东城遭受袭击的来信,当即吓得妖也不敢除了,领着人就往飞东城赶。

谁知东山被惹恼的妖却追了过来,他们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几只穷追不舍的妖摆脱。

城未救,妖未除,没一件事办妥当,如今一个个颓丧地站在宗门大殿前,听门主训斥。

前山响彻着陆琮的怒骂声,萦绕不绝,后院里,姒芙坐在屋中盯着桌上平躺的铜镜,兀自发怔。

一束月光透过窗棂照射在镜面,成了昏暗屋中唯一的亮光。

镜面平静如水,归于普通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本该是活泼昳丽的容貌,此时却安静得似一潭死水。

不知这样坐了多久,僵硬如石头的人终于动了动,她似想将铜镜收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在不由自主的轻颤。

怔怔盯着自己颤动的指尖,忽而猛地抓起铜镜,摔入床榻。

镜子在柔软的床褥上滚了两滚,完好无损。

姒芙再不敢看它一眼。

她讨厌这个镜子,却不能毁掉它,就跟自己这副没了修为的身躯一样。

颓然倒在座椅中,透过大开的窗望向星空。今夜浓云密布却不见落雨,潮湿的气息逼仄又沉闷。

她的卦果然灵验,自计划逃跑开始便事事不顺,也不知这霉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姒芙疲惫地合上眼,一股无力感绕上心头,拉着她遁入一片虚无。

黑暗中下起了漫天大雪,铺天盖地,遮天蔽日,白似棉絮的雪片里,一名女童梳着双髻站在雪堆里茫然四顾,雪线几乎盖过她小小的身子。

姒家位于雪麓城,一年中有三季是雨雪纷飞,她小时候很喜欢雪,无论如何调皮捣蛋,都有厚重的雪堆托着她。

然而娘亲离开姒家以后,身边再没有人陪她玩闹。

娘亲离开的第二日,她哭着满院子寻她,下人被下了禁令,皆离她远远的,不敢看顾她。

她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四处寻找,姒家很大,积雪将硕大的家宅覆盖成一片空荡的雪域,她如迷途的羊,误闯进一座四季如春的院落。

没了积雪阻隔,她好似不知怎么走路,走一步摔一步,撞进一片竹林。

与外头不同,此地碧蓝如洗阳光和煦,宛如仙境,翠绿的林间落着鹅毛大雪,可还未触地便消散成细碎的飞屑。

她看痴了,忘了哭,坐在地上怔怔盯着这处奇景,又莫名想到阿娘。

若阿娘此时瞧见她喜欢,定会给她造个一模一样的幻景,再端来一碗最爱的甜茶,两人靠坐在一处,一句一句教她造出此景的术法与门道。

可阿娘走了,抛下她离开了。

她忍不住又要落泪,再美的景也不如阿娘一笑。

泪眼朦胧间,忽而华光一闪,一个青色身影劈开满眼翠色,翩跹而至。

似雪片一般飘忽的身影落在她跟前,还未瞧清,头顶落下一只温暖的手。

“哪里来的毛头小儿,竟能破我的阵?”

声音清清冷冷,与头上的温度不一样。

她擦去泪水,借着空中骄阳,终于看清来人容貌。

与雪一样银白的长发,与翠山竹林一样隽永的容颜,跟她阿娘一样好看。

她以为是梦中幻影,忘了回话。耳边传来一声询问:“姒家人?”

她愣愣点头。

“如何进来的?”

“我见到结界……在上头……画了个洞。”她磕磕巴巴回应。

眼前漂亮的眉头微微一皱,那双看着她的琉璃眼,眸色渐深。

再次开口,他突然谈起院中阵法,如何设的阵,如何启的阵,晦涩深奥,凝在三两句话中。

末了他淡然问:“听明白了吗?”

她不知自己听没听明白,懵懵懂懂以指为笔,在脚下涂涂改改,顺应心意画了个简单拙劣的阵法。

“你的阵好复杂,我更喜欢这个。”

短小的手指方离开地面,顿时阵中生出无数繁花,顺着他的脚缠绕而上,开满了他半身。

他安安静静看着她,许久,或许是片刻,他缓缓蹲下身,花枝顺势而上,开在他俊美的脸侧,衬得他似霜雪中的神祇。

他轻轻拂去她裙裾尘埃,声音依旧清清冷冷。

“我叫姒洄,以后,你跟着我。”

姒芙骤然睁眼。

眼前残留着未尽的雪景,突然一张放大的脸闯了进来,险些吓她一跳。

“陆之轩!”

姒芙叱骂了一句。

陆之轩靠在桌边,没脸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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