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
夜里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小客房的被褥厚实暖和。苏晚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浅眠，梦里还混杂着家里争吵的片段。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过来。
推开门走到院中，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院落地面还有薄薄一层残霜，炭火盆早已熄灭，空气清冽。
温知夏已经早起，正在灶台烧开水。看见苏晚出来，抬眼看她。
“醒了？睡得怎么样。”
苏晚眼眶还有淡淡的红，神色疲惫：“断断续续睡了一会儿。手机一整晚安安静静，家里没有再打电话过来。”
“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温知夏倒好一杯开水递过去，“班主任和社区的工作人员，上午会过来这边。”
苏晚双手攥着玻璃杯，指尖微微收紧：“我有点害怕见面。”
“不用怕，他们是来帮你的，不是来评判你。”温知夏轻声安抚，“昨天你跑出来，不是任性，是自我保护。”
将近上午九点，院门传来敲门声。
学校的班主任，连同社区两位工作人员一同到访。
几人走进堂屋，没有一上来就盘问指责。班主任先看向苏晚，语气温和：“昨天接到消息，知道你受委屈了。家里那边我们已经打过电话沟通。”
社区工作人员接过话：“你的父母情绪昨晚也平复下来。我们和他们谈过，明确告知，言语辱骂、把家庭矛盾转嫁到孩子身上，是不可以的。”
苏晚垂着眼皮，声音小小的：“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故意跑出来闹事。”
“我们如实跟他们说明了情况。”社区工作人员说道，“但也要跟你说实话，一次谈话，不会彻底改变他们。只能做到约束过激的言行。”
班主任补充道：“学校这边，后续心理课会多关注你。在学校如果觉得压力大，可以随时去心理办公室。我们也会定期回访你的家庭。”
“那……我还是要回去住吗？”苏晚抬起头，眼底藏着一丝挣扎。
“现阶段，没有别的安置途径。”工作人员坦诚地说，语气没有画虚假的大饼，“现实就是这样。但如果之后再出现言语攻击、情绪失控，你可以直接联系我们，不用自己硬扛。”
温知夏站在一旁：“这里依旧是你的落脚处，觉得压抑，可以过来。”
几个人又细细交代了一番联系方式、求助渠道。半个多小时之后，老师与社区人员便离开小院，还要去苏晚家中回访约谈家长。
堂屋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晚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好像什么都解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她苦笑一声，“我依旧要回到那个家里。”
“现实大多如此。”温知夏坐到她对面，“不会一夜之间苦难全部消散。但现在，你手里多了求助的渠道，不再只有独自硬扛这一条路。”
“我明白。”苏晚长长呼出一口气。
临近中午，苏晚的母亲打来一通电话。电话那头没有激烈的吼叫，语气低沉生硬。没有道歉，只是叫她回家吃饭。
苏晚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简单应答。
挂掉电话，她看向温知夏：“我该回去了。”
“想好怎么面对了？”
“谈不上想好。”苏晚背起书包，“只能小心守住自己，把更多心思放在学校和学习上。”
温知夏递给她一小包饼干塞到书包侧兜：“难受了，就再来。不必逼自己立刻变得强大。”
“谢谢你。”苏晚眼神比昨日镇定许多，推开院门，走入清冷的街巷。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温知夏轻轻关上木门。
日子流转，几日之后，正式开学。
小城褪去年味，街道恢复往常的喧嚣。学生重新涌入校园，早晚巷子里随处可见背着书包往来的少年。
苏晚回归校园生活。
白天把大部分时间泡在学校，课堂、晚自习，尽量压缩待在家中的时间。放学之后，依旧会抽空来小院吃晚饭。只是经历上次深夜出逃的风波之后，她整个人沉稳了不少，不再轻易崩溃落泪。
有时会带着试卷过来，吃完饭就在桌边刷题。遇到压力大的时候，就安静坐一会儿，吹吹风，不怎么说话。
这天傍晚，天色柔和，冬日寒气正在一点点消散，风里隐约有一丝早春的气息。
陆屹照常来小院吃饭。点了一份春笋肉片，时令新笋刚刚上市。
“过完年，感觉日子一下子就往前走了。”陆屹拿起筷子，看向坐在不远处埋头写卷子的苏晚，“她现在状态稳定些了？”
“表面平静，内里依旧要持续消耗。”温知夏一边收拾碗碟，“家庭是没有办法彻底割裂的枷锁，只能慢慢熬，积攒属于自己的力量。”
陆屹轻轻点头：“普通人的人生，大多没有轰轰烈烈的翻盘。都是一点点慢慢挪出来的。”
“是啊。”
手机弹出消息，是林穗发来的，她已经平安抵达大学宿舍。
“已经返校啦，校园都开学了。很想念小院的饭菜。希望苏晚一切平安。”
温知夏回复：“她在好好往前走。”
时间一晃，进入初春。
老巷的枯枝慢慢冒出嫩芽，槐树抽出来嫩绿色新芽。白天越来越长，傍晚不再来得那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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