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热闹慢慢退散。
巷子里残余的鞭炮碎屑被清扫干净，家家户户门上大红春联依旧鲜艳，只是来往拜年的人流渐渐稀少。年味淡下去，现实的生活重新铺展开来。
距离开学只剩下十几天的寒假尾声。
苏晚的日子依旧是拉扯状态。
春节那几天短暂的喘息过后，家里压抑的氛围又卷土重来。没有激烈动手，但是言语摩擦从未断过。同时开学在即，课业压力陡然加重，新学期的课本、堆积的习题压在身上。一边要应付家庭，一边要追赶学业，两件事同时消耗她的精力。
她来小院的时间依旧多在午后。有时带着习题册，找一张桌子坐下，一边吃点热饭，顺便写一会儿作业。
这天午后，天是阴沉沉的，没有太阳，冷风一阵阵钻进门缝。
苏晚推门进来，脸色略显憔悴，胳膊底下夹着厚厚的练习册。把书本往桌上轻轻一放，整个人重重坐进椅子里。
温知夏端来一碗热的青菜肉丝面放到她面前。
“习题很多？”温知夏问。
“堆得做不完。”苏晚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长长吐出一口气，“在家根本静不下心做题。屋子里气氛紧绷，稍微一点动静，我的心就悬着。”
“家里又发生什么了？”
“昨天晚饭，父母又吵起来。”苏晚拿筷子搅了搅面条，声音压得很低，“明明是很小的一件琐事，说着说着就翻旧账。我坐在桌边，低着头扒饭，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没有回避一下吗？”
“饭点，躲不开。”苏晚苦笑，“我一回房间，他们就会说我脾气大，摆脸色，不懂体谅大人。好像所有错最后都能落到我头上。”
温知夏往炭火盆添了一小块木炭，火苗窜起一点：“你不需要为他们之间的矛盾负责。那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不是你的错。”
“道理我都懂。”苏晚咬了咬嘴唇，“可是身处那个环境，很难不受影响。晚上躺在床上，脑子反反复复回放那些争吵的话，常常失眠。第二天写题，脑子昏沉沉的。”
她翻开练习册，上面有些题目圈圈画画，不少地方空白没有动笔。
“我很怕开学考试考砸。”苏晚抬眼，眼神里满是焦虑，“如果成绩下滑，我会更加没有底气。我唯一能抓住的就只有读书这件事。”
“身体和情绪耗竭的时候，硬逼自己刷题，效率反而很低。”温知夏说道，“在这里，你可以不用时时刻刻逼自己紧绷。写得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
苏晚点点头，低头吃起面条。热气氤氲在她脸上。
她掏出兜里那颗存放许久的奶糖，糖纸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皱。迟疑几秒，终于撕开包装，把糖放进嘴里。淡淡的甜意在舌尖散开。
“终于舍得吃了。”温知夏看见，轻声说道。
“放太久了。”苏晚轻轻笑了笑，“以前总觉得，糖吃完，那一份鼓励就没了。刚刚忽然想明白，真正的力量不在糖纸上。”
甜味化开，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执念，仿佛也跟着松了一点。
正这时，院门被推开，陆屹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干果，过年之后，他恢复了往日来小院的节奏。
看见坐在桌边写习题的苏晚，他放轻脚步。
“过来坐。”温知夏招呼他。
陆屹坐下，目光扫过苏晚摊开的练习册：“快开学了？”
“嗯，没多少天就要回学校。”苏晚抬眼回应。
“学业压力很大？”陆屹问道。
“挺大的。”苏晚老实回答，“家里的环境，很难安心学习。只能尽量多抓住在学校、还有在这里的时间。”
陆屹顿了顿，温和开口：“不要把全部人生赌注都压在考试分数上。读书是出路，但不是唯一出路。就算偶尔考差，也不等于一切都毁了。”
苏晚愣了一下。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一定要努力读书，一定要考好，很少有人会跟她说，考差也没关系。
“可是我没有别的退路。”苏晚低声说。
“不是没有退路，只是你的退路比别人少。”陆屹缓缓说道，“尽力就够，不必拿满分来要求自己。人不是只有一条轨道可以活。”
苏晚沉默下来，慢慢咀嚼这句话。
几日之后，积压的家庭矛盾，终于迎来一次爆发。
那天傍晚天色已经擦黑，本是苏晚往常会来吃饭的时间，却迟迟不见人影。温知夏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直到天完全黑透，院门外传来很轻、很急促的敲门声。
打开门，苏晚站在门外，眼眶泛红，脸颊带着一点哭过的红痕，书包斜挎在肩上。
“怎么了？进来。”温知夏立刻把她拉进院子，关上院门隔绝外面的冷风。
堂屋灯光落在她身上。苏晚的肩膀微微发抖，极力克制着情绪。
“又吵架了？”
“吵得很凶。”苏晚声音带着哽咽，“晚饭的时候，说起我以后读书开销的事。两个人互相指责，后来把火气撒到我身上。说我花销大，说我是家里的负担。”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坐在那里。”
“动手了吗？”温知夏皱起眉头。
“没有动手。”苏晚摇摇头，吸了吸鼻子，“但是话说得很难听。我实在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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