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砚绯喜爱某人从不藏着掖着。

十岁那年,太子未定,他和楚怀青成日里混在一起,一日突发奇想,竟然跑去御花园里划了块地种大白菜。

楚怀青和秦钺一左一右看着他胡闹,秦钺虽然不懂,但还是上去帮忙打了把手,犁地犁到晌午,比在家里扎马步还累。

本以为楚砚绯该放弃了,偏偏他铁了心似的,每天雷打不动跑去御花园浇水。

光浇水有什么用?光秃秃的泥里什么也没长出来。

他不死心,去民间请了几位老人家,一步一步,按部就班,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功夫不负有心人,居然让他种出来了。

那一年,朝中半数大臣都收到了三皇子送的大白菜。

同年,傅临川入宫面圣,撞见三皇子逢人便推销他的大白菜,“老先生都说我种的好,父皇快看,这叶子水灵灵的,怎么做都好吃!”

皇帝哈哈大笑,接过他递来的箩筐,仔细看看,“确实不错,想不到阿绯这么体恤民生,等你再大些,寡人命你司农可好?”

种菜便算体恤民生,高帽也不是这么戴的。

傅临川心中腹诽,传闻圣上偏爱三皇子,果然不假。

楚砚绯摇摇头:“儿臣只是一时兴起,种不了几年。”

他有自知之明,扯扯皇帝的衣袖问:“要说司农,那几位老先生才是真有本事,懂种地,父皇何不封他们做官?”

身无功名,如何做官?

傅临川已在心中替皇帝给出了答案,谁料皇帝抚了抚胡须,竟道:“言之有理,既然如此,封九品,令他们监管当地农务如何?”

楚砚绯喜不自胜:“父皇英明!”

傅临川一时无话可说,常言道天家无父子,看来也不尽然,突然,三皇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楚砚绯确实看直了眼。

为了方便确认大白菜的状态,他顺手把属性面板改成了头顶自动显示。

今天一见傅临川,那人头顶跳着巨大的红色数字。

八百的文学,八百!

这谁看了不迷糊啊?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傅临川面前问:“先生要不要带一点大白菜回去尝尝?”

他现在还不是太傅,只是担了教导二位皇子的职责。

皇帝哭笑不得:“傅卿难得入宫一趟,怎么同寡人抢起菜来了。”

傅临川蹲下身与他齐平:“殿下的好意臣心领了,不知殿下的课业完成的如何,莫要贪玩忘了正事。”

楚砚绯“啪”地没了精神气,捂住耳朵讨饶:“我错了,先生快别念了。”

傅临川瞧他蔫蔫的模样,不禁笑了,楚砚绯抓住这个机会从箩筐里拔了簇白菜塞进他的怀里,脚底抹油飞快地跑远了。

“先生多吃点!父皇也多吃点!我去念书了!”

皇帝畅快地大笑,“傅卿,寡人的孩子如何啊?”

“三皇子聪慧伶俐,只是性子跳脱了些。”

傅临川擦了擦袖口沾到的泥,将白菜横着捧在手里。

皇帝神秘地比了个“嘘”的手势,眼尾皱纹浅浅,“今日召你,另有要事,傅家世代才名远播,桃李满天下,这一辈中属你最出众。”

“傅卿,可愿为太子太傅?”

傅临川愣在一旁,皱眉望向三皇子跑远的方向,衣摆一掀半跪了下来:“臣不解圣意。”

他哪里是不解,分明是不敢说。

皇帝扫了眼傅临川的眉目,自古以来,为官者除了才华能力,还要看外貌,不然也没有探花郎的说法。

傅临川生得倨傲冷清,性格却直来直往,藏不住多少事,祝停云面貌温柔幽静,肚子里的墨水比乌鱼还多。

非要选一人教导太子,祝停云其实更合适。

但皇帝不敢让祝停云教太子,以祝停云的行为处事,怕是要把太子教成他的拥趸,日后朝堂就成了他的一言堂。

“傅卿不用装糊涂,”皇帝放下箩筐,拍拍手上的水珠说:“寡人属意三皇子为太子。”

古来优先立嫡立长,三皇子非嫡非长,但他得上苍眷顾啊,从出生以来,年年生辰,年年仙鹤送礼,说书先生的嘴都说烂了,百官的青词也写烂了。

更别说抓周宴还抓了玉印。

其实仙鹤送礼是游戏设计,给予玩家最好的生辰体验,送的都是游戏道具,比如体力丹、美颜丹、技能丹之类的东西,服下丹药就可以增长数值。

楚砚绯六岁那年,游戏更新发补偿礼包,来的不只有仙鹤,还有凤凰,凤凰背上背着巨大的宝箱,里面装了五万两白银。

箱子一落地,凤凰便消失了,可银子是实打实的,全国都瞧见了。

举世皆闻,无人不惊。

这何止是上天眷顾啊,简直是神仙托生,那年皇帝就已经动了立太子的念头了。

一直拖着,无非是因为世家有心扶二皇子,两边博弈至今,皇帝终究占了上风。

傅临川低垂着头,一抹笑转瞬即逝:“臣定不辱命。”

他押对了。

傅临川与楚怀青关系生疏,除了每日课业教导外再无任何交集,却多次故意在三皇子面前露脸。

从一开始,他就在接近楚砚绯。

太子年少,尊敬他,爱重他,他遗失了帕子,太子便将自己的赠给他。

彼时太子站在门边,望着满园春色似有所感,莫名其妙来了句:“春天到了,又到了万物复苏,动物发情的季节……”

傅临川脸皮薄,“殿下,臣先行告退。”

楚砚绯侧过身,半边脸隐在阴影里,束着高马尾,脖颈修长,桃枝自院中伸了出来,在他的身后悄然绽放,配上太子一身红衣,恍若画中人。

“太傅再留会儿吧。”

少年目光流转,盛着三月的春水,背靠着门扉问:“民间有送香囊定终生的说法,孤赠太傅手帕,太傅为我效死,听起来为什么不如香囊浪漫?”

傅临川微愣:“殿下要臣的终生?”

楚砚绯眨眨眼,转而仰着脖子乐不可支:“太傅难道还想辅佐其他人不成,皇兄可讨厌你了,除了孤没得选。”

“臣并非此意,”傅临川比不上祝停云会说话,一着急就嘴笨:“只是,终身大事岂可儿戏,殿下送臣手帕,难道只是为了拉拢人心不成?”

“?”

“太傅说话真是……”楚砚绯摇头:“何必说得这么令人想入非非,太傅爱孤,孤爱太傅,你我二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一步跨进殿内,背光而立,喉结下有一颗红艳艳的小痣,傅临川总情不自禁的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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