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念慈漫步在草原上。

天是沉沉的克莱因蓝,一望无际,星星是天上的白点,一闪一闪,时不时有流星拖着长尾划过天际,落下数不清的星星碎屑。

草地也是白色的,正随着旷野的风如海浪般起伏。谢念慈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在苍蓝的夜幕里飞舞,像是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

他游荡了许久,怎么也没发现一个人,心里空落落的,好在还有满天的星星陪伴自己,不至于那么寂寞。走了不知多久,他的面前出现一座电话亭,白色的简笔画风格,在苍蓝的背景下线条不断颤抖,真让人担心它会不会崩塌。

谢念慈走了进去。

他拿起话筒,贴在耳朵上,开始拨动按钮,键盘上不是数字,而是二十六个字母,他按下JIANGCHUN这九个按键,听话筒发出漫长的嘟——嘟——

“喂,你好。”

话筒那一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是蒋淳吗?”谢念慈有些紧张。他死死把着话筒,眼睛眺望远方,天幕上的流星越来越多,是安静的白焰,让他眼前一片寂廖的白。

“是,我是蒋淳。”

但世界上有四百个人叫蒋淳,有男有女,我怎么知道你是我的那个蒋淳呢?

“你真的是蒋淳吗?是那个B美的毕业生、画室老师、带我去看星星的那个蒋淳吗?我不确定……我分辨不清你的声音。”

“是,我是那个蒋淳,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谢念慈。”

“蒋淳,你在哪里?我怎么找不到你了?”

“我在草原上,一个电话亭里。”

“我也在一个电话亭里。”

流星消散之后,旷野又恢复了绝对的幽蓝,谢念慈眺望远方,终于看见在西方有一座一模一样的电话亭,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人在向他招手。

“蒋淳,蒋淳——”他高兴极了,甚至忘了放下话筒,一边奔向那个人,一边对着话筒里的人说:“蒋淳,我现在就来找你,一觉醒来发现你不在我的身边,我好孤单,以为你消失不见了……”

电话线似乎无穷无尽,谢念慈就这样拉着电话线一路向前,洁白的牧草推着他,寂静的星星凝望着他。而蒋淳也朝着他奔跑,一边跑,一边向他招手,两个人手里都拿着话筒,一条发光的电话线牵着他们,在旷野的风中荡荡悠悠。

“老师,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蒋淳在电话里问,这个人体力很好,跑成那样居然一点也不喘。

“那句……话?”谢念慈跑得快死了,实在撑不住,只好停了下来,撑着膝盖大喘气。

“抱着‘最后一次恋爱’的决心和我谈恋爱。”

谢念慈这次没有糊弄过去,他盯着正在奔跑的蒋淳,一字一句说:“因为我是认真的,我每次谈恋爱都很认真,包括和林承望。我只谈过两次恋爱,一次是和他,还有一次是和你。你带我去看星星,说星星之间离得很远很远,双子座和射手座没办法出现在同一个天空,但我们还是相遇了。宇宙里有那么多的东西,为什么偏偏是我们相遇了呢?我看过科普,说在宇宙中人与人的相遇概率是两百万分之一,成为朋友的概率是两亿分之一,灵魂契合的概率是六十亿分之一!几乎为零的概率,但我们还是遇上了,所以必须要拿出百分百的认真来和你谈恋爱……相遇了却不好好珍惜的人最差劲了,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他看见蒋淳越来越近,男人在风中摇曳的短发,硬挺的眉毛与鼻梁,甚至他能看清楚蒋淳的睫毛和脸上不起眼的痣,在这里他们没有任何隐瞒,一切都是最本质的模样,连蒋淳的心脏,他都看到了,是苍蓝与素白之间的一团橘红,蒋淳越靠近他,他越是温暖。

蒋淳跑到他的面前,说:“@!%&#……”

说的什么话?

谢念慈懵了,连忙问:“@#%&+=?”

等一下……为什么他也说不出人类的语言了?于是他和蒋淳面对面站着,依旧没有放下电话话筒,两个人对着话筒叽里咕噜哔哔啵啵了好一阵子,天上的流星一颗又一颗坠落。

谢念慈忽然明白了。

这里不是地球,说中文没用,只能说外星语,但他和蒋淳都不清楚到底是哪一颗星球,不是火星不是金星不是木星,也许都不是太阳系,只能拙劣地用肢体语言,在草原上手舞足蹈。

最后,蒋淳似乎看不下去了,一把握住谢念慈的手腕,让谢念慈触摸他的心脏,扑通扑通,温暖却不烫手。

他低下头,吻住谢念慈的唇。

扑通扑通——

谢念慈猛然惊醒。

晨光从窗帘里挤出一线,轻飘飘撒在空调被上,一米五的床让他和蒋淳紧紧抱在一起,他的半边脸贴着蒋淳的胸膛,听见了里面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又忍不住笑了笑,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做这种荒诞离奇的梦,一定是他前几天和蒋淳天天在草原上写生和摄影,现实在潜意识里沉淀,于是就成了梦。

伸手捞手机,一看,早上六点半。

他的飞机是下午三点。

还有八个半小时。

空调打得低,露在空调被外头的皮肤冰凉,人和蒋淳卷在一条空调被里,你挨着我我挨着你,什么都没有穿。他把头从蒋淳的胳膊上挪开,不用想都知道这人的手臂麻了,他帮忙揉了揉,然后脸颊贴上男人的胸膛,一点一点往上蹭,直到两个人面对面。

蒋淳似乎还在睡。

他用手指轻轻描摹蒋淳的脸庞,从眉毛到嘴唇,用嘴轻轻吹气,吹动蒋淳细碎的额发。

“痒。”

蒋淳说。

谢念慈趴在他的身上,捧着他的吧唧亲了一口,笑眯眯说:“起床啦,快给我做早餐!”

蒋淳回吻,两个人亲了一会儿,他才起身去找衣服。谢念慈从床上坐起来,用空调被裹着自己,只露出一个脑袋,说:“蒋淳,帮我拿衣服过来。”

他昨天回家把行李收拾了,一个大箱子,提到蒋淳的公寓。此时箱子躺在卧室的一角,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衣物和生活用品。

“要穿哪件?”蒋淳一边穿裤子,一边问他。

谢念慈说:“你帮我选。”

反正蒋淳能帮他做的事,他一概让给蒋淳,连穿什么衣服他都懒得想,在N省的那几天他抓过蒋淳的T恤衬衫就往身上套,两个人穿着五颜六色的T恤戴着遮阳帽背着画板走在草原上,颇有落魄艺术家的气质。他带了防晒霜,每次在太阳下走路,他先给自己喷,然后拉过蒋淳的手,给男人的手臂和脸都喷上防晒霜。蒋淳说,自己从不搞这种东西,他说,会晒伤皮肤哦。

这趟旅行算不上轰轰烈烈,但确实是一场逃亡,谢念慈难得从日常琐事里抽出身,静下心来写生。他和蒋淳日出而起,日落而息,追着光影跑,看眼前的草原变化出不同的颜色,浓绿,浅绿,火红的是萨日朗,金灿灿的是金莲花,还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格桑花。他们的色彩写生通常是你一笔我一笔,谁想好了谁动笔,合绘,一开始还会为了某个环境色闹脾气,但吃过晚饭洗完澡上完床就都忘了,再多的脾气也敌不过彼此默契的欢爱,他们几乎天天做,做累了刚好睡觉,一天下来打开手机的次数寥寥无几。

蒋淳说,好想再去一趟独库公路,天山脚下的草原细腻优美,而N省的草原辽阔雄壮,走一趟草原才能真正明白为什么诗人要写“目击众神死亡的草原野花一片”,千年来草原上的爱生生不息。谢念慈就撑着下巴看他,星星眼,说,蒋淳你的作文一定很高分吧?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今天的谢念慈就要离开。

蒋淳的审美还算不错,而谢念慈的穿衣风格又很固定,箱子里全是浅色系的棉衬衫和薄款长裤,随便搭一搭不会丑到哪里去。唯一的例外是那条红裙,暴露,热烈,谢念慈把它放进了蒋淳的衣柜,让蒋淳替他保管。

“真的?”蒋淳的脸色一瞬古怪,“你不担心我用它来做不好的事情吗?”

谢念慈正背过身子系纽扣,闻言扭过头,疑惑问:“你要做什么?”

蒋淳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接过他的衣襟,帮他单手系扣,伏在他的耳边说了一个很下流的词。

谢念慈耳垂微红,轻咳一声:“你要是敢把它弄脏小心我回来揍你。”

蒋淳说:“这么凶啊?”

谢念慈别过头,懒得理他。

他们吃过早饭,煎鸡蛋培根和吐司,谢念慈说多伦多的白人厨子早餐就给他们做这个,非常之无聊,他每年去北美都觉得那边的人味觉失灵了。蒋淳没有单单煎了几个鸡蛋,他在上面撒了黑胡椒、火腿粒和小葱,中心的蛋黄一戳就流心,培根卷上一圈蛋液十分的可口。

早上八点。

他们下楼去超市,买午餐的材料,顺便烤一点饼干小蛋糕之类的东西,谢念慈买的是头等舱,但这家航空公司的菜品一向难吃,他还是想带点小零嘴啃一啃。两个人在厨房里揉面,四只手揉一个面团,那个面团可怜极了,被蹂躏得不成这样,刚揉圆,又被人揪出两只耳朵。

“饼干烤好要一个小时……蒋淳,我们做什么?”

“嗯……让我想想。”

十点。

谢念慈和蒋淳坐在懒人沙发上,投影着一部老电影,厨房里的烤箱发出沉闷的声响,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

“再做一次吧。”谢念慈说。

于是他们又做了一次,谢念慈趴在懒人沙发上,被弄得双腿发软。事后他喘着气,和蒋淳闲聊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你说的话变成了外星语,我怎么也听不懂……”

蒋淳面露惊讶:“外星语?”

谢念慈问:“蒋淳,你是不是外星人?”

蒋淳皱着眉仔细思考,片刻,他说:“应该不是,不然我们就是人外了。”

谢念慈笑了一会儿,顺手打开了手机。

——下午一点。

两个人立马起身,匆匆忙忙更衣收拾东西,打快车飞奔机场,好在没有堵车,勉勉强强压上了点。

登机口前人来人往,有人在互相拥抱,有人在挥手告别。谢念慈走了几步,转过身说:“回去吧,我们九月见。”

蒋淳点头:“好,九月见,登机了记得发消息。”

两个人站在登机口前大眼瞪小眼。

谢念慈有些急了,说:“你快转过身,我要登机了!”

蒋淳说:“你还没转身呢?”

“非要比谁先转身吗?”

“数到三吧,一起转身。”

“好。”

“三——”

谢念慈的心不正常跃动着,他紧紧盯着蒋淳,看对方究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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