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挽回
听到杜怀瑜的话，崔暮云哂谑一声，她看着柳允呈和司洛炀的那方小舟游远，忽觉不快。
还是头一次觉得杜怀瑜对她竟是如此执着。既然这样，那前世的杜怀瑜为何抛弃她，又为何在她死后没有随她而去呢？
短短三年时光，他便会变心。
如此可笑。
这样的真心，真廉价啊。
崔暮云没回头，她眸色愈发阴沉，问道：“不是要赔罪么？”
杜怀瑜似有一怔，但很快“嗯”了句。
但下一刻却听她声音冰冷说道：“杜公子从这舟上跳下去，我便不怪你和柳公子了，你觉得如何？”
语罢，崔暮云转过身去，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那双漆黑眸子里毫无情感，恍若冬日的霜，散发着斥人的寒意。杜怀瑜看她面上没了任何笑意，看她眼中唯有疏离，心口仿佛是被箭矢穿过般疼痛非常。
呼吸都仿佛滞住了，杜怀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她：“什么？”
崔暮云淡淡收回目光，又说：“只是同杜公子开个玩笑罢了。”
杜怀瑜张了张嘴，眉头微皱。
他看得出来，那并非玩笑。
若非他跳了湖后，有可能会给崔暮云惹上非议，她恐怕不会说那是玩笑。杜怀瑜顿觉难以呼吸，他喉咙都干涩起来，好半晌过去，只能吐出两个字来：
“暮云……”
崔暮云却绕过他走进船篷，声音轻飘飘的：“不必赔礼了，我不会收。”
杜怀瑜僵了僵。
小舟上弥漫着阵阵沉默，杜怀瑜回头，看向已经坐下的崔暮云，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满腔的沉闷涌上心头，他指尖颤栗起来，只余绵延无尽的苦涩。
随后，杜怀瑜默不作声地拿起船桨，将小舟游出湖岸。
京中荷花七月开的最盛，小舟在湖面上缓慢而行，湖水荡漾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澜，便将无数片荷叶激起晃动，传出沙沙的声响。
崔暮云没过多久便又从船篷走出来，立于舟尾，背对着在舟头摇桨的杜怀瑜。柳允呈和司洛炀的那只小舟驶的快，将他们落下，这会已经瞧不见影儿。
毕竟是来游湖赏荷的，崔暮云不可能因为同乘一舟的人是杜怀瑜，就窝在船篷里不出来。
这片湖里的荷花开的很漂亮，荷叶层层叠叠，浓绿中点缀着亮眼的粉嫩。花瓣争相开放立于湖面之上，远远望去颇是叫人心旷神怡，实在美不胜收。
荷花的香气似是在鼻尖轻轻蹭过，崔暮云心头的阴霾便也被扫走不少。
小舟最终在这片湖中荷花最茂盛的位置停下，杜怀瑜放下了船桨，抬头看向崔暮云。
心里想说的话太多，可瞧见崔暮云正在认真赏荷，他便不舍得去打扰。以是站在舟头上，杜怀瑜目不转睛地盯着崔暮云看，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这片刻的静谧，对他来说十分难得。
哪怕只是一个背影，杜怀瑜也挪不开眼。
他们太久太久没有像此刻这样单独待过了，共赏一丛荷花、共乘一只舟，周围没有旁人，耳边安静着，像是这个世界就剩下他们二人似的。
就这样简单的独处，杜怀瑜却好怕是幻觉。
头就忽然疼了起来，额角突突跳着，带来细密的刺痛。
杜怀瑜神色恍惚须臾，目光中崔暮云的身影重了影，他下意识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朦胧着点中那个真实的她。耳边霎时只剩下他自己“怦怦”的心跳声，震耳欲聋般撞走了他的思绪。
直到小舟忽而轻晃，潋滟的湖水随之轻轻跳起打在舟身上，掀起一点点不大不小的动静，才让杜怀瑜陡然找回神。
他收回手，目光里崔暮云已经离开了舟尾，正弯了腰在船篷外坐下。
小舟晃动只停了几个呼吸，然后又再次给湖面荡出新的波纹。
杜怀瑜穿过船篷，停在崔暮云的面前。
崔暮云似乎不怎么想搭理他。
杜怀瑜伸手将一食盒拿过来，打开后端出里面的几盘糕点与果脯，开口道：“暮云，这些你都爱吃，可要尝尝？”
崔暮云道：“不必了，杜公子。”
杜怀瑜未多言，但将那几小碟放在了崔暮云手旁。
崔暮云情绪平静下来后，终是率先问道：“杜公子今日非要与我一起乘舟，所为何事？”
“暮云，我们许久没有一起独处了。”杜怀瑜望着她，柔声说道。
赏花赏景，煮酒烹茶……他们有很多日子没这样彼此相伴了。前世，今生，那些普通的时日对现在的他来说，万分难得。
崔暮云闻言却蹙了眉，她哂笑嘲讽道：“没想到杜公子忘性如此之大，我说过的话竟都忘了。”
杜怀瑜道：“我未曾忘过。”
崔暮云：“那杜公子有什么身份同我独处？我如今的中意郎君是司洛炀，我与她两情相悦，杜公子，还望你清楚。”
她将“司洛炀”三个字咬的很重，专门是说给杜怀瑜听的。
这厮总是反复凑近于她，无非就是不信她与司洛炀真的生了情愫。
杜怀瑜听了却没什么大的反应，甚至说：“我很清楚。”
崔暮云瞥了他一眼。
他清楚？他清楚个鬼。
崔暮云拧眉，心头烦闷顿时又起，心想，杜怀瑜怕不是脑子有病。
“杜怀瑜，你懂两情相悦是什么意思吗？”崔暮云这下根本给不了他好脸色，沉声说道，“我是要与洛炀成婚的，而我与你的过往早就烟消云散了，我与你从此再无关系，最好再也不见。”
杜怀瑜道：“暮云，我们之间能烟消云散么？你我曾……”
曾结发为夫妻，曾拜了堂，也曾立誓于天地。
他并未说完。那双眼眸紧紧盯着崔暮云，他想从眼前人的身上找出前世满眼都是他的那个崔暮云，试图找出还有机会挽回的可能性。
他只想还奢求一点点。
一点点的希望。
以为崔暮云收下玉琴是尚且还对他有意，他是这样骗自己的。纵使可能性少得可怜，他也还是让自己信了。
以安乾十五年的杜怀瑜，意欲乞求到微薄的怜悯。
“我们之间曾怎么了？不过年少一时兴起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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