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子游恍惚间,听见有人打开了牢房门锁,一步一步,向着他而来,直到他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双黑色皂靴,那人停下了脚步,驻足不前。
越子游散落在面前的发丝轻颤了颤,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悬吊着他,令他如提线木偶般僵硬而艰难地抬起耷拉着的脑袋。看清来人的一瞬间,他颓丧无神的双眼顿时睁大,嘴角咧开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激动地道:“师父,您终于来了,我就知道您不会真的抛下我不管的!”
徐秉山警惕地回过头打量几番,道:“你小声些,别把外面那些人招惹进来了。”
“好,好。”越子游点头如捣蒜,压低声音道:“师父,您打算何时带我离开啊?问剑谷的人明日就要对我动刑审讯了!”
徐秉山站定在越子游身前一步的距离,面容隐于火光之下的幽暗处,神色不明。他没有立刻回答越子游的问题,反问道:“子游,你……没有告诉他们那些事情吧?”
越子游连忙摇头,将刑架上的锁链牵动得哗啦作响,道:“没有,绝对没有!他们还没来得及审我。萧琮师伯、无败……还有剜心教的事,我真的一件都没往外说!”
“剜心教……”躲在暗处的慕容暝将师徒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果然如她猜测的那般,徐秉山早与剜心教有所勾结。
慕容暝正思忖着,忽而察觉到身侧之人周身的气压陡然变得低迷,似黑云压城。她抬眸望去,见萧迢的神情流露着不解、愤懑、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充斥错杂。
“那就好……那就好啊。子游,你真是我的好徒儿。”
徐秉山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笑着松了口气,而下一瞬,他的笑眼中凶光乍动:“既然如此……我就好送你上路了!”
话音未落,徐秉山从袖中骤然抽出一把匕首,朝着越子游心口处狠狠刺去。慕容暝早有防备,电光石火间,她抬手亮出腕间袖箭,箭矢瞬息发射而出,将徐秉山手中的匕首打得一偏,只扎在了越子游的肩头。
越子游看到师父在阴影中扭曲可憎的面目,随后肩上传来尖锐的痛感,他还没能理解现状,茫然地喃喃道:“……师父?”
“谁?!”
徐秉山被这突如其来的箭矢惊得一颤,乍然回首望去,见慕容暝和萧迢二人从暗处现身,正欲向他袭来。他心道一声不妙,当即扭回了头,义无反顾地举起匕首,再度朝越子游捅去。
即便他行凶之事已然败露于人前,他也必须要杀了越子游灭口。比起他所犯下的其余种种罪行,杀死一个走火入魔的逆徒,不过是最轻如鸿毛的一笔。
孰轻孰重,他再明白不过。
眼看匕首将要没入越子游胸口,刹那间,莹白的剑锋迅疾袭来,将他的匕首当啷一声挑落在地。与此同时,徐秉山只觉颈间一凉,悲天的刀刃已从身后而至,贴在了他颈项之侧。
慕容暝拾起地上的匕首,道:“徐宗主,你果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牢房外一阵异动,脚步声如潮水涌来,慕容连衡联合其他几大门派的宗主,率领一众问剑谷弟子现身,将牢房团团围了个水泄不通。
越子游两度死里逃生,此刻终于反应过来师父是要灭他的口,他目眦欲裂,失声道:“师父,这究竟是为什么啊!”
徐秉山在灭口现场被当众抓了个正着,明白自己中了瓮中捉鳖之计,众目睽睽,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犯下的恶行,他恼羞成怒道:“你们……竟敢算计于我?!”
越子游被徐秉山视作了弃子,他的最后一丝希望也不复存在,穷途末路,再也顾不得什么师徒情谊,生出了玉石俱焚的念头。他幽幽问道:“师父,您怎能如此待我呢?”
徐秉山自知理亏,一时无言以对,头也不回,只当没听见越子游这一句饱含悲戚怨怼的质问。
越子游见徐秉山充耳不闻,神情逐渐怨毒,他恹恹道:“我……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的啊。您当初用无败害死了萧琮师伯,又让我为您在他身上留下北雁南飞的伤痕,以此嫁祸到萧迢的身上,好让您扫除障碍、顺利登上宗主之位。这些您难道都忘了吗?!您的宗主之位,可有我的一份大功劳在啊!”
徐秉山大惊失色,几欲挣脱萧迢的桎梏扑上前堵住他的嘴,他急吼道:“逆徒住口,休要胡言乱语!”
“师叔,别着急啊。”萧迢将置于徐秉山颈侧的刀刃一旋,勾着徐秉山的脖子将他向前的脚步压了回来,“耐心些,听子游师弟把话说完吧,我也很是好奇呢。”
萧迢看似亲近地将他们唤作师叔和师弟,言语间却无半分亲昵,透着彻骨的冷意。他早已猜到了师父遇害的来龙去脉,可如今真正从凶手口中听到,就像将伤口上早已结成的痂皮再度撕开,又是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越子游疯癫笑了起来,接着细数师父的种种罪行:“师父等等,我就快说完了……您身为剜心教四护法之一,这些年来为剜心教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脏事,哪次不是我替您善后、为您料理好一切的?我为您做了这么多,可您竟然想杀我灭口……哈哈哈哈!您可真是好狠的心啊,我的好师父。”
“……剜心教?!”
“徐秉山,你竟是剜心教的护法!”
越子游这番话过于惊世骇俗,信息量甚大,在场众人都如惊雷贯体般定在原地。
慕容暝面色一凛,没有多言。她虽早猜到徐秉山和剜心教有所勾结,却没料到,徐秉山会是剜心教的护法。一直以来,她所见过的剜心教徒都是听令行事的小喽啰,而真正统领着剜心教徒的核心人物,始终如阴沟里的蜚蠊见头不见尾,从没留下任何踪迹可寻。这是她头一遭得以接触到剜心教护法这等级别的头目。
慕容暝在心中盘算起来,如果能够撬开徐秉山的嘴,以他作为破局之点,或许能挖出许多此前从未了解到的剜心教情报。
徐秉山见越子游全盘吐了个干净,这下反倒不慌张了,慢条斯理地袖手道:“他已经走火入魔了,一个疯子的话,你们也信?”
拳宗宗主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拱火道:“徐宗主,你若行得端坐得正,又何必深夜潜入问剑谷的地牢,对自己的弟子挥刀相向呢?”
徐秉山道:“我门下出了这样品行败坏的弟子,我作为师父惭愧难当,大义灭亲为天下除了这祸害,不成么?”
这时,越子游忽然动了动,眼神有些复杂难言地扫过慕容暝,又匆匆移开。这短暂一幕恰好落在萧迢眼中,他心念微动,循着越子游的视线也看向了慕容暝,却见她的嘴唇正无声地翕动着。
她在向越子游传音入密。
在慕容暝停下传音的动作后,越子游静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向众人道:“……师父的心口处纹有剜心教的印记,你们一看便知。”
“你说什么?!你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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