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天的玩笑
“家法和针刑都上了,她还是不肯?”
沈府正厅内,熏香缭绕,满室沉郁。
衣着华贵的女人捧着盏青瓷茶盅浅呷,眼底全是不耐烦。
“回夫人,是。”张嬷嬷小心翼翼的地应道,“大小姐还是不肯嫁,嘴里念叨着陆家郎君,说是要当面问个清楚明白。”
她说完,悄悄看向夫人身旁的娇俏身影。
那人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面上隐隐掠过怨怼。
“啪。”
一声脆响,茶盅被冯氏重重撂在桌上。
“我看她是痴心妄想。”她声音尖锐。
“圣旨已下,沈家女儿要嫁进那靖安王府去冲喜。此事哪由得她挑拣?”
侯在一边的的丫鬟婆子齐齐低下头不敢说话。
可沈府上下谁不知道:圣旨指婚的对象原本是二小姐沈露棠。
大小姐沈絮早已与陆家定了亲事,陆家的公子陆文渊刚中了进士,再过半月两人便要完婚。
可偏偏这时候出了这种事。
夫人便在暗中使了手腕,生生调换了两桩姻缘。
偷梁换柱的把戏众人心知肚明,可大小姐终究不是太太的亲生骨肉。先夫人早逝,老爷又偏心二小姐,现如今无人能为她做主了。
传言那位靖安王殿下重伤濒死、双腿尽废,再想到大小姐今后的处境……她们心里也有些不忍。
“这丫头,实在太不识大体!”
冯氏眉眼间满是厉色,冷笑一声:“此事可由不得她使性子。”
她说着,抬手理了理袖口:“张嬷嬷,带几个得力的婆子过去,直接捆了塞进轿子里,莫要误了吉时。”
张嬷嬷垂首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堂内安静下来。
冯氏这才侧过身,握住沈露棠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棠儿别担心,娘不会让你去那狼窟的。”
她放缓声音:“你且安心,等着做陆夫人便是了。”
“娘会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
阴冷的杂物房内。
“哗——”
好冷啊!
沈絮猛地一个激灵,只觉得浑身都湿透了。
“泼醒了就行,先擦干净脸再换上喜服!”
“手脚麻利些,可仔细着时辰……外面还等着呢!”
杂乱的脚步声与尖锐的呵斥渐渐清晰,沈絮只觉得耳朵嗡嗡的。
模糊的视线里,似乎有个身影挣扎着扑过来,想要挡在她身前。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放开小姐!你们怎么敢如此对小姐!”
沈絮想睁眼看是谁,眼皮却沉得睁不开。
好像有人粗暴地架起她的胳膊,把她推进某个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阵摇晃。
沈絮的意识终于回拢,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目深红。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片红,只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像是哭过很久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
沈絮伸手一把扯下盖在头上的东西,大红色的绸缎滑落下来,视野骤然清晰。
她正坐在摇晃的花轿里。低头看去,身上不知何时已被换上了一身大红嫁衣。
这时,轿外传来婆子不耐的声音:“小姐,事已至此,再哭也无益了。前头便是靖安王府了,现在可没有回头路可走。”
沈絮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只觉额角突突地跳痛。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明明已经死了。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她的判断向来精准。被那种速度行驶的车撞飞,再加上落地瞬间那颈椎断裂的脆响。
总之绝无生还可能。
回想草草过完的一辈子,沈絮只觉得想笑。老天爷简直是在耍她。
小时候的事情沈絮不想回忆,她至少是咬着牙熬到了工作。好不容易凭本事破格当上了科室带头人,紧接着就在一次见义勇为时被划伤了手腕。
肌腱断裂,神经受损,她再也做不了任何精细的手术。
巨大的打击几乎将她击垮,她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来索性辞了职,打算开一间药店,过些清闲日子。
可老天爷好像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开业的前一天傍晚,她好好地走在路上。
突然,一辆失控的车冲了出来——
砰!
剧烈的疼痛之后,意识混混沌沌飘飘荡荡,再醒来就是这里。
什么王府?什么嫁人?不对……手腕,为什么还是这么疼?
她下意识低头撩开衣袖,只见左手腕上的伤口正往外渗血,鲜血沿着掌侧蜿蜒而下,染红了袖口。
这是怎么回事?
霎那间,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陌生的画面、陌生的声音、陌生的人脸,还有属于陌生的不甘与恨意。
原来她是穿越了啊。穿进了这本小说里,穿成了与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
原主被继母设计调换了婚事,被迫代替继妹,嫁给命不久矣的靖安王萧怀朔。
靖安王骁勇善战,战功赫赫,是本朝第一个因军功封的异姓王。但此次他在战场上遭人暗算,虽然击退了敌军,却身受重伤,双腿折断,就算不死也必定残废。
消息传回来后,原本和萧怀朔定了娃娃亲的郑家,连夜把女儿送进了道观清修,美其名曰为战死的将士祈福。
于是皇帝的目光转向了先前有意攀附靖安王府的沈家。圣旨一下,指婚冲喜的人选便是沈二小姐沈露棠。
可那原主继母手段了得,不知从何处寻来江湖术士,对外宣称沈絮命格奇特,是旺夫兴家、冲煞辟邪的上上之选。一番颠倒黑白,强换了婚事。
原主抵死不从,可无人可依的她等不来公道,只有继母的威胁恐吓、虐待打骂、羞辱逼迫。最后万念俱灰,出嫁前割腕自尽。
可她虚弱到连伤口都割不深,即便做到这种地步,最后还是被硬生生塞进了花轿……
可怜啊。
沈絮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回过神来,赶紧低头检查右手腕的伤口。好在这一刀只划伤皮肉,没有伤到要害。
沈絮迅速撕开内衬,扯下一条柔软的布条,利落地给自己加压包扎好伤口。
血止住了。她试着活动右手,除了手腕上传来的疼痛,这双手的灵活度和她出事前一模一样,不禁让她有些恍惚。
就在她发愣的这片刻功夫,轿子缓缓停下。
“小姐,到王府了。”
轿帘被人从外面掀开,沈絮被搀扶着下了轿,等进了门,又被引着向府邸深处走去。
她低走路,看着裙下的鞋尖和引路婆子的影子。
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吗?
沈絮悄悄掀开盖头往四周看去,她们走在悠长回廊间,两旁是影影绰绰的楼阁亭台,空阔庭院。
偌大一座王府,竟静得只听得见几人的脚步声,无端透着凄凉。
沈絮脑子里突然闪过小说中一笔带过的剧情:靖安王的父兄战死沙场,他的母亲昭华长公主也郁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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