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冲喜
箭矢破空的尖啸声铺天盖地，耳边传来战马倒地时的悲鸣。
萧怀朔又回到了那个地方，不断重复的梦境里是焦黑的土地和被血浸透的沙场。他睁开眼，横七竖八的尸体堆叠，折断的旌旗插在上面，不远处的浓烟滚滚而来。
父兄的背影在他眼前倒下，落入望不到头的尸山血海中。
“将军！将军——”，不知道是谁在喊着，声音忽远忽近。
萧怀朔的肩膀被暗箭所伤，黏稠温热的液体不断从盔甲缝隙里渗出。
抬眼望去，黑压压的敌军再度涌来。他握紧了剑，带着必死的决心冲进混沌的黑暗。
所有的声音都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就在这时。
布帛撕裂的声音传来，一道冰冷的触感贴上了腹部。接着便是细密的刺痛，清晰的痛感将他从黑暗中拽了出来。
是谁？
萧怀朔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
视野里是昏红的烛光，他看见床侧坐着一个女子。
入目就是如云的乌发，头上的步摇在烛光里明明灭灭。她看起身量纤细，弱不禁风，可是手里……却握着一把细长窄刀。
极薄的刀刃正抵在他腹部。
萧怀朔瞳孔骤缩，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抬手攥住女子的手腕：“你要做什么？！”
那女子只是怔了一瞬，却似乎并没有被他吓到。
她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清亮，连手里那柄窄刀都不曾放下：“你居然醒了啊。”
不对，这个女人不对劲。
萧怀朔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你是谁？”
他盯着她的眼睛：“说，是谁派你来的。”
刺客？
那些人还真是煞费苦心，竟能将人安排到这里来。可他如今这副模样，离死不过一口气，何必还要费这些周折？
女子被他攥得秀眉蹙起，就在萧怀朔以为她要招认受谁指使的时候。
“我应该算是……”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斟酌，“你刚过门的妻子？”
“他们送我来是要给你冲喜的。”
冲喜？
萧怀朔怔住。
他被送回府上，撑了两天便晕厥过去不省人事，之后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他抬眼，这才真正看清面前的女子。
她身上穿着繁复厚重的大红喜服，乌发间簪着繁复的金钗，流苏坠在眉间轻晃。
确实是大婚的装束。
冲喜？真是荒谬！若他当真要死了，又何必拖旁人来陪葬？
萧怀朔缓缓松开了手，昂头靠在枕上。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闭了闭眼：“你是哪家的小姐？”
“我叫沈絮。那个沈崇礼的女儿。”
沈崇礼……
萧怀朔眉头微动：“是皇帝赐的婚？”
面前的女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钗环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圣旨是下了。只不过，原本要嫁过来的是我妹妹。”
说完，她似乎嫌头上的东西累赘，抬手就去拆头上的东西。
动作间宽大的衣袖顺着滑落，露出手臂上大片的紫青色淤痕，还有几道刚结痂的鞭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萧怀朔神情一滞，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
大战终了，全京城的人都当他萧怀朔必死无疑，沈崇礼舍不得把宠爱的女儿嫁过来，又想保全名声，便想出这么个偷梁换柱的法子。
这些人实在是……
如此想着，腹部又是一阵剧痛翻涌，萧怀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正在从四肢百骸不断地流失。
可这时，对危险的直觉让萧怀朔再次清醒过来，他瞬间对沈絮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房梁上绝对有人在潜伏着，身形隐蔽，气息极轻微，寻常人绝难察觉。
可萧怀朔，偏偏对杀意最为敏感。
一无所知的沈絮只觉得疑惑，顺着他的目光扭头。
就在这个瞬间，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直射向她的面门。
救命，她根本来不及躲！
电光火石间，萧怀朔一手握住沈絮的手腕，猛地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拽。
她整个人被牢牢护住，箭擦着后脑掠过，大力钉入身后的墙壁，箭尾的翎羽兀自颤动。
下一瞬，萧怀朔夺过她手里的东西。那柄窄刀在掌中翻转，脱手而出，直射房梁暗处。
细刃划过空气，紧接着是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一道黑影从房梁上坠落，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说到底也就眨眼的功夫。
沈絮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生死一线劫后余生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
她深呼吸两下，缓缓直起身来，回头看了墙上的弩箭，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已经没了气息的尸体。那刺客仰面躺着，脖颈上插着她的手术刀，刀刃没入咽喉，鲜血缓缓淌在地砖上。
沈絮的睫毛轻颤，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知道原主是怎么死的了。
在原书的剧情里，沈絮在冲喜的新婚当夜去世，死在靖安王府的婚房里，死得不明不白。
自此，世间传开了流言，说靖安王萧怀朔在当年那场恶战中克死了父兄，回京城后克死了母亲，新婚当晚又克死了冲喜的妻子。
再后来有人蓄意造势，说萧怀朔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煞星命格，是他带来了战乱，带来了灾祸。可笑的是所有人都信了，他直到死后都还背负着恶名。
实际上萧怀朔去世后没几年，这个国家内忧外患，战乱四起，先前被他压着打的夷族派兵偷袭边境，长驱直入攻进京城。此后百姓沦落于水深火热之中，生灵涂炭，永无宁日。
沈絮回过神，把情绪压了下去。
她回过头看向榻上的男人：“多谢你救我。”
话音刚落，身下的男人却忽然抬手：“劳烦……帮本王拿纸笔来。”
沈絮一怔：“什么？”
方才那一番动作让萧怀朔拉扯到了伤口，他的腹部渗出了新鲜的血液，却还强撑着企图坐起来。
“靖安王府……不是个安生地方。”他的手臂撑在床褥上，青筋暴起，“你也看到了，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更何况，本王如今这样子——”
他抬眼看向沈絮。
“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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