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没头没尾,却让那术士激昂的表情瞬间僵住,不明所以。
许慕言的目光淡淡扫过他,继续道,语气依旧没有太大起伏,却字字清晰:“你口口声声忠贞,为引朕来,设下重重算计。然而,你弄丢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她略一停顿,海鸥的鸣叫掠过船舷。
“你弄丢了为臣者的本分,弄丢了人命关天的敬畏,弄丢了朝廷法度的尊严。你自以为设的是局,算的是朕,却将沿海百姓的身家性命、朝廷重臣的安危、乃至天理王法,都轻飘飘地当作了赌注与棋子。”
那术士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伏地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许慕言向前缓行半步,依旧没有疾言厉色,但那份平静的威压却比任何怒斥都更令人窒息:“你既口称“忠贞”,言“事已做”,那么,后果也该一力承担,无可推诿。朕问你,此番过错,依律当严惩不贷,你可认罚?”
最后一句,并非商议,而是最终的裁断前,给予一个确认的形式。
术士猛地一颤,额头再次重重磕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所有的狡辩、粉饰、侥幸,在那双仿佛能映照一切虚妄的平静眼眸前,尽数溃散。他嘶声道,带着彻底认命的颓然:
“罪臣……认罚。臣……愿意领受任何处置。事已至此,皆是罪臣咎由自取,无可……逆转。”
甲板上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许慕言不再看他,目光转向远处苍茫的海平面,那里,百姓归家的帆影早已消失不见。她淡淡道:
“带回宫中,依律严审,细究其罪,明正典刑。”
薛庭烨沉声应诺:“遵旨!”随即示意侍卫将彻底瘫软下去的术士牢牢架起。
张良渚依旧立在原地,望着那被拖下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从革囊中取出蛇鳞时的冰凉触感。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投向陛下静立的方向,那背影显得格外挺拔而孤远,仿佛独自承载着这海天之间所有的清明与重量。
楼船继续破浪前行,载着一船复杂的寂静,驶向即将被夜幕笼罩的归途。而那场意图颠倒黑白的“表忠”闹剧,如同投石入海,未能激起陛下眼中半分预期的涟漪,只余下一道无可更改的裁决,沉入渐起的夜色之中。
海风渐息,楼船在暮色中平稳航行。船舱门帘微动,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探出头来。她梳着双丫髻,衣着朴素却整洁,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向甲板。
此时顾昀自船舱内缓步走出,向许慕言所在方向微微颔首,解释道:“陛下,此女是臣等在沿岸巡视时发现的落单孩童,父母应已随归家的船队先行离去。天色将晚,海上恐生变数,臣便自作主张带她上船,顺路送回港口。”她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审慎。
小女孩的目光落在许慕言身上时,忽然亮了起来。她挣脱顾昀虚护的手,向前小跑几步,仰起脸脆生生喊道:“神仙姐姐!我认得你,刚才岸上乱了,是你让穿盔甲的叔叔们帮大家上船回家的!”
许慕言闻声,垂眸看向她。平静的眸光落在小女孩脸上时,面色柔和。
小女孩却转向一旁静立的薛庭烨、张良渚等人,小手指点着,声音里满是天真却笃定的推论:“神仙姐姐是好人,你们是神仙姐姐的人,帮她做事……那你们肯定也是神仙姐姐身边的人!”
她眼睛眨了眨,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那你们也都是仙子喽?”
甲板上紧绷的气氛仿佛被这稚嫩的话语悄然戳破一丝裂隙。薛庭烨刚毅的面容微不可察地一顿,张良渚则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笑意,却未出声反驳。顾昀低低清咳一声。
许慕言静默片刻,终是向小女孩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温和的接纳姿态。
“海上风大,”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方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缓色,“进舱吧。送你回家。”
小女孩欢快地“嗯”了一声,将小手信任地放入许慕言掌中,又回头冲薛庭烨等人笑嘻嘻地补了一句:“神仙姐姐也要一起来呀!”
方才处置术士的肃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那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却仍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向被带离的术士背影,忽然仰头问许慕言:“神仙姐姐,那个坏人,你会怎么罚他呀?我娘说过,做错事就要受惩罚的,无论年纪。”
许慕言垂眸看她,神色依然平静,并未直接回答,只淡淡道:“朝廷自有法度。”
此时顾昀与一旁的陆瑾年相视一眼。陆瑾年向来肃穆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顾昀则向前半步,温声道:“你才这般年纪,懂得倒不少。”
小女孩一听,眼睛更亮了,颇有些得意地挺了挺小小的胸膛:“我知道的可多了!”
她目光一转,忽然落向始终静立于舱门边、默然侍立的贺清持,小手指过去,声音清脆:“我还知道,那位公子是神仙姐姐的夫君!对不对?”
贺清持神情依旧清冷如常,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并未言语。许慕言亦未否认,只静静看着小女孩。
小女孩又看向顾昀,歪着头想了想:“我看见姐姐会算未来,可准了。不过……”
她眨眨眼,打量着顾昀的装扮,“姐姐身上没有算卦用的铜钱或罗盘呀?”
顾昀闻言,唇角浮起一丝温和的苦笑。她缓缓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声音轻缓却认真:“卜算之道,并非依靠外物显现。何况……有些事若早早道破,反而失了转圜之机。命运的线,终究要握在自己手中,靠自己的选择去改变结局。”
小女孩似懂非懂,却认真点了点头,小手仍信赖地牵着许慕言的掌心。
一旁薛庭烨抱臂而立,面色刚毅如常;张良渚目光静静掠过众人,最终落向远处苍茫海面,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顾昀起身时,与陆瑾年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那其中有关怀,亦有无需言明的默契。
暮色渐沉,海风愈发紧了。
贺清持默然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侧身立在许慕言左前方,衣袖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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