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素贞敏锐觉察出石头的委屈,而且自己这么问他好似已然先对他存了不好的揣测。
她此刻拉不下脸,只朝他伸手,小崽盯着她的手片刻,然后把自己的手摁上去。
赵素贞握着他的手,竟发现自己根本握不完,才八岁的孩童手居然比她还大,石头的确不是一般人,但她过去也给他把过脉,平稳无异常,加上他能吃能喝能蹦跶,她便只当他长得快些,可现在她又犹豫了。
赵素贞重新给他把脉,石头揉了下眼睛,“娘亲你不生我气了?”
“不生。”
脉象依然和过去一样,罢了,只要他健康快乐,其他的不重要。
赵素贞心里是亏欠他的,起身牵住他,“去吃饭吧。”
翌日,秦梅早早起来拍赵素贞的门,石头睡眼惺忪开门,秦梅阴阳怪气,“日上三竿了还在睡,别人家的媳妇早就下地里干活了!”
石头把门关上,赵素贞被惊醒,立马换衣,秦梅在门外大喊,“今儿是庭儿的忌日,赵素贞!你还有没有心?他走的这么多年,你竟还睡得着吃得饱,半点没见你难过!”
赵素贞推开门,一身素衫,墨亮的长发被木簪绾起,不施脂粉,已然美若池中风姿万千的菡萏。
秦梅狠狠剜她,“不知道打扮给谁看!”
赵素贞拾蜡烛的动作一顿,轻轻撩开耳畔碎发,一对葫芦银珠叮铃碰撞,又添几分出尘气质。
秦梅一路阴阳怪气,苏玉和许军已在村外的土茔处等着,赵素贞立在碑前微微皱眉,许庭的碑上有道明显裂痕。
她未啃声,只把蜡烛点上,跪在地上烧纸钱。
“素贞啊,你也看见了,许庭的坟碑应该是遭到了山中野兽的冲撞导致有了裂痕,不仅如此,太公和太婆的坟碑也有损坏,这地方总是有野兽成群出没,没办法的事,修缮坟茔合计需要五十两,我和玉儿昨日才把老房子补葺,实在没有钱了,你也是许家一份子,总不能不管吧!”
“堂弟,你也知道近来村里人都是怎么看我的,我连编织都卖不出去,饭钱恐都得向你们借,怎有钱去修补坟茔。”
“素贞,你也不用找其他借口,我知你从村长那里得了不少钱,这笔钱本来就属于许家的钱财,用来修缮许家的坟茔理所应当!”
“你记错了,这笔钱是石头凭他本事得来的,在你们心里从未把石头当做许家人,如今怎好意思要他的钱?”
苏玉道,“堂嫂,石头一向都听你的话,你让他拿钱,他怎会不拿,祖坟坏了是大事,而且若是石头肯拿出这笔钱,过去的事都可以既往不咎。”
“是啊,村里人对石头偏见太多,若是肯把这笔钱都拿出来,我和玉儿定会在村长那边对他美言几句,你也不用成天辛劳忧思生计了。”
“你们说笑了,石头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也支持他,况且若是偏见能以银两消弭,那偏见的由来不就是有心人的作恶?既是他人加害,拿出钱财就是遂了他们的心思。”
“你!”
许军和苏玉都差点被气跳脚,赵素贞淡然烧纸,“堂弟弟妹,现在还在许家人坟前呢,你们一口一个钱财未免太不敬地下安息之人。”
“赵素贞!”
忽有一阵阴风习习,秦梅拦住他们,“要吵也别在这儿吵,坏了规矩,赵素贞,这钱你多多少少也要拿些出来,不然说不过去。按照村规,你现在得在庭儿碑前跪一夜,你就好好守在这儿吧。”
赵素贞沉默,许军和苏玉搀扶秦梅离开,整个半山腰只剩她。
天地一白,万物素缟,她跪在许庭碑前,“相公,四年了,贞儿却连你的尸首都未找到,这些年无时无刻贞儿都在想你,若你真的已去,可否给贞儿托个梦,叫贞儿断了念想……”
“石头现在长得比谁都高,这些年我唯一的寄托就是石头……村里似乎不容我们,我们孤儿寡母举步维艰,旁人闲言碎语如针,处处刁难,万般委屈也只能压在心底……贞儿累了,你可否回来陪陪贞儿。”
赵素贞倚在碑边,不知过了多久,唯一一点火光熄灭,她抬头,远处树下,熟悉的人儿站在那儿。
石头不被允许来祭奠许家人,但每年祭祀都偷偷跟着,虽然赵素贞不说,但她一直知道。
“石头,过来罢。”
石头过来,站在许庭的碑前,“给你爹爹磕几个头,再烧点纸钱。”
石头从未见过许庭,但知道娘亲心里一直都在记挂他,他重重磕头,“爹爹,你一定要保佑我和娘亲。”
“你爹爹若真的去了,泉下有知会保佑我们的,石头,你将来也要成为你爹爹那样的人,他温润如玉,心地善良,行事光明磊落从不欺负他人,娘亲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品性端方守心自敛。”
“是,石头一定谨记娘亲的话,做像爹爹那样的人。”
赵素贞摸摸他的头,“你回去罢,娘亲想在这儿再陪陪爹爹。”
石头看了眼周围,“娘亲,雪越来越大了,附近还有野兽出没,不宜待太久。”
“无妨,你回去罢。”
石头转身,但没走远,站在树下看着赵素贞,赵素贞絮絮叨叨和许庭讲了许多,久到火焰熄灭,天光微暝,她撑起来,忽然发现树下蜷缩着的人儿,雪已经在他身上盖了厚厚一层,她过去,拂开他脸上的雪,“傻孩子,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幸好石头皮糙肉厚,除了流洟发抖没有伤及肺腑,“我想陪着娘亲。”
赵素贞扶起他,正要解开斗篷,被石头按住手,“没事娘亲,阿嚏!我就是太久没活动了,走走就好了。”
赵素贞给他拍掉积雪,真怕小崽子冻傻,结果石头蹲在他面前,“娘亲上来。”
“娘亲自己能走。”
“如果是爹爹的话,肯定也会背娘亲的。”石头笃定道,“爹爹不在,我来照顾娘亲。”
赵素贞心头一软,趴在他背上被他托起来,尽管雪下的再大,她心里也是温热的。
如果有石头在身边,之后的日子就算再艰难也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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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赵素贞天还没亮就起来,她刻意放轻动作不吵醒石头,换了身轻便衣衫,离开家门后,张阑和黄家大哥黄家祥以及他妹妹黄莺都在。
今日就是约好进山打野味的日子,黄家祥常年领队进山,虽然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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