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星星，盼月亮。
卫岑终是盼到了上元节这一天。
她一觉睡到快午时，才起身盥洗。裴行衍今日也未出门赴宴。而是一早起身后，就去了宝荣堂给老王妃和吴太妃请安。
西偏房里，卫岑坐在妆奁台前慢慢给自己梳着头发，看着清荷领着几个丫头端着几副华丽夺目的头面，奉在自己面前。
“姨娘，这是王爷临走前，让人从库房寻出来的几副头面。王爷说今晚他要带姨娘出门游玩，让奴婢们好好伺候您梳妆呢。”清荷毕恭毕敬道。
卫岑道：“今晚街上出门游玩的人甚多，要逛的地方也多。带这样沉甸甸的首饰在头上，只怕没走几步路，就要累得人脖子疼。”
她平日也只用些简单的钗环簪发，并不喜欢戴那些华丽沉重的首饰在头上。再加上今夜卫岑有另外的打算，便更不乐意戴着这样招摇的头面出门。
清荷见卫岑毫不犹豫地拒绝，咬唇为难道：“可是这些都是——”
“好了，我明白你们的难处，”卫岑放下手里的玉梳，“只是我实在不喜欢这几副头面。不如，你让人将王爷先前赏给我的那套银丝嵌彩宝的头面取来，我今晚就戴那副首饰出门。可好？”
反正都是裴行衍赏给她的东西，无论她戴哪一副，裴行衍也不会不痛快。
比起眼前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珠玉钗环，卫岑还是觉得那套银丝嵌彩宝的头面，更轻巧一些。
清荷虽没能劝动卫岑戴裴行衍刚刚赏下来的首饰，但听卫岑愿意戴那套银丝嵌彩宝的头面，当即一扫脸上的为难之色，笑着让人取来卫岑点名要的东西来。
既然要戴头面，那清荷便拿起妆奁台上的玉梳，手脚利索地替卫岑梳了个飞天髻。
“……这发髻太过招摇。我就梳个单螺髻就好。”
等发髻梳好，卫岑不等清荷说出夸赞的话，便抬手要拆了发髻，重新梳妆。
清荷见状连忙拉住卫岑的手，急道：“平日里您便不甚在意打扮，只梳个简单的发髻。可今晚您好不容易可以随王爷出门游玩，您看在王爷的面子上，也得将自己好好装扮一番才是。”
她说着话，很快就将卫岑拆散的发髻，又重新归置好。
卫岑听完清荷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没再说什么，任由清荷往她脑袋上簪花戴钗。
“好了！”
随着清荷一声惊叹在耳旁响起，卫岑这才大梦初醒般看清菱花铜镜里的娇美女子。
清荷满眼讨好道，“姨娘生得真美。”
卫岑却望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喃喃自语：“红颜枯骨，都不过是一副臭皮囊而已。”
有时候裴行衍不在，卫岑一个人呆在西偏房里，会想裴行衍究竟看上自己什么了，竟能这般疯狂偏执得将自己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只为了满足他的□□。
现在看来，也许就是这张脸吧。
要不是今日她便可以逃离这个牢笼，她一定会亲手毁了这张给她带了无尽痛苦的脸庞。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卫岑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裳，一步一步走出沧澜院。
她将昨日换来的银票，都藏在身上。而特意换来的半吊铜子，也被她仔细放在宽大的衣袖里。
卫岑披着一身雪白蓬松的狐裘，徐徐朝垂花门走去。沿途亮起的灯笼，给她身上镀了一层微黄柔和的光，让她看起来宛若天上下凡的仙子，美丽动人。
漆黑的天空中，还零零散散飘着薄雪。
只有卫岑才知道，她藏在狐裘下的手，轻轻拂过她腰间的青色珠络多少次。
裴行衍立在垂花门外，望着身后跟着一群丫头的卫岑，正缓缓朝自己走来。
卫岑在距裴行衍还有两步路的地方停下脚步，朝他屈膝行礼，“给王爷请安。”
她微微低着头，久久没等到裴行衍的回应，不由疑惑地抬起头去看近在咫尺的高大身影。
“王爷……王爷……”卫岑又唤了两声。
这时，已经上了马车，正掀开车帘往外张望的裴玉珠忽拔高声音，喊道：“阿橙！快来与我坐一起！”
“咳——咳！”裴行衍听到妹妹邀卫岑上车的清脆声音，这才瞬间回过神来，将拳头抵在唇边咳了两声，掩饰脸上尴尬的神色。
“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说罢，裴行衍看也不看将头伸出马车外的裴玉珠，牵着卫岑的手，径直走向另外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
裴玉珠见卫岑被她大哥扶上前面的马车，敢怒不敢言地哼了一声，便缩回到自己的车里去了。
“阿橙，今夜街上的人格外多。你下了马车后，一定要跟紧我，千万别走丢了。”裴行衍眼也不眨地望着眼前卫岑顾盼生辉的模样，开始后悔没有让宋嬷嬷在卫岑出门前，给她戴一顶帷帽，掩去面容。
卫岑闻言后认真地点了点头，道：“我会跟紧王爷。”
见卫岑一口应下，裴行衍轻轻握住她的手，凑在唇边轻啄了一口，笑道：“待会在西市上，你看上什么就说，我都让人买给你。”
卫岑忍着想用力擦拭手背上，被裴行衍亲过的濡湿地方，耐着性子，道：“王爷，我只想要一盏花灯。”
她什么都不想要。
可是卫岑怕裴行衍起疑，只得胡乱回应。
“这有何难？”裴行衍笑着将卫岑的手握在掌心中，十指相扣，“只是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灯。”
卫岑抬头望去，只见他眉眼中尽是温柔缱绻，看得让她心惊肉跳。
她稳了稳心神，犹豫片刻后，道：“就要一盏兔子灯便可。”
裴行衍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唇角越发止不住地上扬。
“走马灯，八角美人灯，荷花灯，鳌山灯……只要西市上有的，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弄来。可是你怎么只要最小，最不起眼的兔子灯？莫非是想替夫君我省钱？”
他心里清楚卫岑连他送去西偏房的东西都没有多看一眼，却仍是忍不住想逗一逗她。
哪知卫岑听到裴行衍自称是她夫君这话，一改往日若即若离的态度，主动靠在裴行衍肩上，轻声道：“我就想要兔子灯。其他的灯，我不喜欢。”
“……好。兔子灯就兔子灯，你想要的，我都送给你。”
卫岑轻声道：“听说今晚上元节，街上有卖为亲人祈福的莲花灯。买了灯，我还想去河边放灯。”
她的声音，软得像是春天的一汪池水，又像是一片柔软的羽毛，划过裴行衍的心尖，让他鬼使神差应下卫岑的话，同意陪卫岑去河边放灯。
随着马车出了秦王府所在的胜业坊，渐渐驶到西市。西市的街上挤满了出来游玩的男女老少，马车也越走越慢。
就在这时，裴行衍忽抬手敲了敲车壁，“停车。”
坐在车夫身旁的青木，听闻车里传来的声音，连忙让车夫停住了马车。
裴行衍下了马车，不等卫岑踩着凳子跳下来，便将她抱下了马车。
两个人就这样在衣袖下牵着手，往西市最繁华的地方走。而青木与青池等人，则带着一干随行的侍卫，紧随其后。
裴玉珠扶着素玉下了马车，见她大哥与卫岑并肩走在最前面的身影，咬了咬唇，朝素玉道：“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素玉有些担心得望着裴玉珠，小声道：“郡主，您让准备的东西，奴婢都备妥了。只是您当真要那样做吗？王爷他要是知道……”
“知道就知道呗！”
裴玉珠竭力稳住声音，嘀咕道：“他就算再生气，我也是他唯一的妹妹。他不会真的拿我怎么样的。”
素玉见她拿定了主意，张了张口，没再继续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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