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疑惑不解，但她隐约猜出了一些东西：“我不走，你当面说吧，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江易安拿她没办法，李芳反应最快，连忙把大女儿拉到了二妹的房间里。
客厅只剩下了宋军和江易安，也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
两个小时后。
两个男人竟然笑呵呵走出客厅，宋军完全变了一副样子，低眉顺眼极了，不仅对江易安毕恭毕敬，见天色已晚，家里又没有地方住，还主动要带他们去镇上的宾馆住下。
宋知恩虽有疑问，但也不好意思在这时候问，因为现在很晚了，江易安陪她赶了一天的行程，连口热饭都没吃，确实该歇脚休息一下，起码先填饱肚子。
镇上宾馆的条件不好，几乎只有大车司机临时过宿，一间房二十块，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视机，再无别物。
如今是寒冬腊月，宾馆连个暖气都没有，一床破被子也早就不保暖了。
宋知恩知道他锦衣玉食惯了，恐怕没来过这种穷乡僻壤，连夜在宾馆楼下的超市买了新的床单，帮他铺上了，还买了牙刷牙盒和洗脸盆，还把房间打扫干净了。
最后，她让宾馆老板炒了两道小菜，和他在简陋的房间吃晚饭。
她心里藏着事，小口小口嚼着米粒：“你和我爸在客厅那两个小时，到底谈了什么？”
江易安不想回答，给她夹了一块肉：“别光吃饭，菜都凉了，多吃点肉。”
“你不要转移话题，回答我！”
宋知恩放下碗筷，眼睛已经红红的了：“你是不是给他钱了？给了多少？”
她强忍情绪，可还是有一滴泪漏了出来，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梨花带雨却又倔强坚韧，就像悬崖绝境生长的小白花，骨子里透着一股美强惨。
“我没有给你爸钱，真没给，”他怕她会继续哭，连忙解释，“我只是对他讲，我愿意赞助二妹上学。”
“知恩，我知道你自尊心很强，可你现在也在上学，不该承担这么多责任，我只是想帮助你们，好不好？”
他言辞恳切，宋知恩感动不已，啪嗒、啪嗒，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她最懂金钱的重要性，现在不是谈自尊的时候，如果尊严能让二妹上学，那她现在就卖给江易安。
“谢谢，谢谢，谢谢你……”
她越哭越凶，自言自语，不知道说了多少句谢谢，江易安放下筷子，轻轻将人搂进怀里，不停轻抚她的后背。
“哭吧，哭吧，别憋着，情绪不要压在心里，哭出来会好一些。”
她回拥他的怀抱，头埋进他脖颈，嗅到一股雪山雾凇的味道，就像迷路的信徒，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救赎。
在安全的地方，她终于放声大哭。
此刻，她没了面对宋军的嚣张气焰，也没了昔日的倔强模样，在他面前哭的像一个孩子。
那些年受到的委屈，以及那些因世俗引发的喧嚣，都融化在了这个温暖的怀抱里。
……
第二天恰好是珠瑰镇的集市，宋知恩打算给李芳买一只土鸡养身子，早早就拉着江易安出来赶集了。
他从未见过这种乡下的集市，东看看，西望望，充满了新奇，看见什么都想买。
不到一会工夫，他十个手指头都拎满了塑料袋，买了各种水果蔬菜、猪肉和熟食等，还给她的妹妹们买了一堆小零食。
宋知恩手臂酸胀，拎着这些东西抱怨：“你买那么多干嘛，根本就吃不完！”
“这里的东西好新鲜，绿色又健康，比我去过的精品超市还要好，”他好像淘到宝贝一样开心，“你看这根山药，还带着土呢！”
宋知恩一脸无语，摇摇头，自己憎恨农村身份带来的贫穷，可在他眼里，农村是绿色、健康无污染的。
最后，两人来到鸡场，因为家里人多，宋知恩发现一只鸡不够吃的，索性买了四只土鸡。
老板会帮忙脱毛，宋知恩想起红枣枸杞等调料还没买，便让江易安守在原地等待，自己转回了集市。
调料在集市东面，她走到一半，突然在杀鱼摊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老板很年轻，戴着黑皮防水围裙，脚穿着雨靴，正在手脚麻利地剃鱼鳞。
“程……程淮哥？”
起初她有些不确定，定睛一看，再一看，终于看清了老板的脸。
下一秒，她大惊失色，手忙脚乱找掩体，躲在了另一个摊位后面，牢牢地把自己的身子藏了起来。
怎么会在这里遇见程淮！
她头皮发麻，不停轻抚胸口的位置，平复呼吸。
这些年也打听过程淮的消息，据说她和高博宇在一起后，程淮就离开了工厂，转行做了销售，卖过手机，卖过汽车，还卖过房。
后来程淮攒够了老婆本，就回老家结婚生子了，去年包了鱼塘，做起了卖鱼的生意。
正当宋知恩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时，杀鱼摊又出现一个女人的身影，身怀六甲，大着肚子拿水管冲鱼鳞。
宋知恩视线停留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想必这位就是程淮的妻子。
据说他们第一胎是女儿，所以得继续生，算是三年抱俩了。
不仅是珠瑰市，几乎全国的农村地区，大部分都很重男轻女。
因为婆婆重病不能干活，所以程淮妻子还得大着肚子来鱼摊帮忙，夫妻俩过的很辛苦，接下来还得养活两个孩子，每天都得努力干活。
农村出身的孩子，若没有父母帮助，也没有贵人相助，一辈子都只会是苦瓜的命运。
她心一凉，仿佛从程淮妻子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命运，若当年没有选择高博宇，站在鱼摊的大肚子女人就会是她了。
当年是她背叛了程淮，她对不起程淮，她是一个恶女、渣女，可她从不后悔。
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选择高博宇。
宋知恩恍恍惚惚回到了鸡场，两只手空荡荡。
江易安已经杀完了四只鸡，沉甸甸拎在手里：“你不是去买调料了，东西呢？”
宋知恩眼神躲闪：“集上的调料不全，我没买到想要的，待会去超市买吧。”
两人各自拎起地上的一堆东西，回到宋家时，手指头都快要断了。
李芳很勤快，立马将东西拎进厨房，打算张罗一桌好菜。
“你们昨天回来的晚，都没来得及吃饭，你第一次带着男朋友回来，怎么着也得给人家做一桌好菜。”
“他不是……”宋知恩一时语结，李芳显然误会了什么，可她该怎么解释江易安的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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