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宿明策才直起身子,松开了容妙,容妙探究地望向他,就见他眼尾红红的,蒙上了一层湿润的雾气。
“你……哭啦?”
没想到宿明策这样的人,也会有落泪的时刻。
宿明策有些别扭地转过头,淡淡道:“没有。是雪花化在睫毛上了。”
啊?
容妙怎么就不是很相信呢,她抿着嘴笑,凑近些想要一探究竟,宿明策手掌盖上她的脸把她挡了回来。
“外头冷,我们进屋吧。”
二人进了暖阁,宿明策抱着容妙不撒手,坐在窗边,窗外的雪花欶欶落下,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容妙今天起太早,在宿明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有了困意,头一点一点的。就在她快要彻底沉入黑甜梦乡时,宿明策冷不丁开口。
“我出生那年的冬天,比现在还要冷得多了。”
听了这话,容妙一个激灵,立马就清醒了,但是不敢有何大动作,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窝在他怀里。
宿明策知道她醒着,继续说下去。
“她生我时难产,听说光血就流了好几盆,差点没命了。”
容妙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她”指的就是宿夫人。
“她不喜欢我。她爱我父亲爱得痴狂,爱到没有多余的情感分给别人。”
“出生后,按照惯例拿生辰八字去庙里算,算出来一个煞星的命。她生我时本就快去了半条命,对此自然深信不疑,更加厌恶我。”
“小孩子虽然不懂事,但却是很敏锐,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喜欢我,但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喜欢我,以为是自己做错了。她越是怨恨我、打骂我,我就越是害怕惶恐,想尽办法讨好她。”
“而我父亲他……”
宿明策从头到尾的叙述都是平静的,仿佛在讲述旁人的身世一般,冷静得吓人,直到此刻才显露几分悲恸。
容妙呼吸都放轻了,提心吊胆地听下去。
“父亲他……很好。”宿明策停顿了很久,仿佛不知道该怎么讲述,“他并没有因为算命的预言而疏远我,给我取了名字,教我识字念书,闲暇的时间大半都用在了培养我身上。她因此觉得父亲爱我超过爱她,更加讨厌我。”
“父亲公事繁忙,就算有心照顾我,终究还是有很多无法顾及的地方,生活上都是由她来照料我,她不愿意搭理我,我自然就没人管了。吃不饱穿不暖都是常有的事。”
说到这,宿明策不知道想到什么,轻笑出声,“她常常忘了我吃没吃饭,饿到不行了就跑到厨房自己找东西吃。年纪小的时候够不到灶台,大些时候能够得着了,就很少饿肚子了。”
容妙越听越心疼,忍不住蹙起眉头。
宿明策轻描淡写,说得轻松,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恐怕和她在容府的生活差不了多少。
原来宿明策和自己是一样的。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自己离宿明策又近了些。
“十一岁那年我染了瘟疫,唯有父亲敢接近我,照料我。不久后我痊愈了,父亲却不幸被我传染,从此一病不起。”
容妙已经不敢再听下去了,她心里蔓延着如同潮水一般的苦涩,紧紧抓住宿明策的手。
“她更加恨我恨到发疯,断定我就是个克亲的灾星。那年年关将近,下了好大的雪,比今天还要大得多了,年都还没过,她把我赶出府,让我滚。”
“你才十多岁,你能去哪呢?”容妙忍不住问到。
宿明策却揭过这一茬,没有回答容妙的问题,“过了一年后她才把我接了回去,因为我父亲去世了。”
容妙心里咯噔一下,随后意识到宿明策抱着她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是我害死了他。我就是个煞星。我就不应该被生下来。”
宿明策字字泣血,话里话外对自己厌弃到了极点,几乎是自虐般把令他痛苦的一切都掰开来让容妙看仔细,这些事情除了他和宿夫人再没有第三个人知晓。
好像这样子就能告诉她,看,我是怎样的一个怪物,我可是害死了自己的父亲,被自己亲身母亲深深厌恶的人,你如果也害怕,就趁现在赶紧离开我吧,不然我就再也不会放你离开了。
“是我害死了他。”宿明策又重复了一遍,每个字的尾音都在抖。
容妙心中酸麻一片,回抱住了他。
“这不怪你,和你没有关系的。”
“如果不是我,父亲不会染病。”宿明策反驳。
容妙宽慰地笑笑,“这么算的话,就应该怪那个传染瘟疫给你的人才对吧?继续深究下去,罪魁祸首应该是朝野上下第一个染上瘟疫的人喽。”
宿明策不说话了,静静抱着容妙不动弹。
容妙知道,道理谁都明白,但是心里自然会忍不住自责,这不是一时半会能想开的。
但是天煞孤星命格这种事,她才不信呢!
“这是我第一次吃到长寿面。”二人沉默了很久,宿明策忽然没头没尾地蹦出来一句。
“以后我每年都给你做。”
宿明策又摸摸腰上的玉佩,“为什么是月亮?”
“我觉得你就是一枚月亮呀。”容妙说。
对她而言,他是高贵皎洁的,才不是什么灾星呢。
二人没能温存多久,宿明策就要当差去了,今日已经耽搁了有一会,他纵然依依不舍的,也只能作罢。
宿明策离开后,容妙还没用早膳呢,现在才觉得饿了。回到小厨房里还剩了点长寿面,她想尝尝自己的手艺,就把剩下的再热了热。
刚吃第一口,容妙就立马吐了出来。
“呸呸呸——”这都什么呀?
一张小脸迅速皱成了苦瓜,这实在是太难吃了,就算是自己做的,她也无法下咽。看宿明策吃了个精光,她还以为味道很不错呢,这个宿明策,他难道没有味觉么?
这头宿明策刚到都察院坐下,便喝了两大盅茶水。早上容妙做的长寿面,味道又怪又咸,盐跟不要钱似的,这会儿就觉得口渴了。
想到容妙说每年都要给自己煮长寿面,忍不住失笑。
他能怎么办呢,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
大雪过后是冬至,冬至过后离过年就近了。
容妙自幼没离开金陵,京城的各样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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