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8月31日。内斯塔大概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打在福尔梅洛训练基地的草皮上,内斯塔站在场边,心里还在庆幸。

庆幸自己在踩在这块草皮上,庆幸自己还和熟悉的队友做着训练。

他压抑着自己愉悦的情绪,尽力保持着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跟着队友做热身,传接球,偶尔喊两声。

他知道拉齐奥这几年一直想卖掉他。

即使五月底,他随意大利国家队到日本仙台备战韩日世界杯时,克拉尼奥蒂还说他是俱乐部的非卖品。但他心里清楚,不过是抬价的手段罢了。

贝隆走了,内德维德走了,萨拉斯也走了。卖人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在克拉尼奥蒂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非卖品这个词。

转会窗口关闭前的几天晚上,他每天都躺着房间里,拿起手机刷新闻,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拉齐奥想把他卖个好价钱,还在拖,可是时间不等人。

其实他也可以拒绝的,像之前拒绝皇马一样。

但八个月了。

俱乐部欠了大家八个月的薪水,他倒是能坚持,可那些普通员工呢?

他们一次次来问他,什么时候能发薪水,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望。

蓝鹰的小队长完全做不到拉着大家和俱乐部共沉沦。他爱拉齐奥,爱到没办法不点头同意俱乐部将自己挂牌出售。

但让他庆幸的是,尤文那边谈崩了,国米也有了新的选择。

内斯塔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应该没问题吧。

前几年不也这样。转会消息传了一整个夏天,报纸上天天写,国米、尤文、皇马,谁没问过?最后哪儿也没去成。

俱乐部嘴上说卖,真到转会窗口关上的那一刻,他人还在这。

内斯塔闭上眼,甚至有点想笑,今年又侥幸留下了。

结果训练结束回更衣室,汗还没擦,就看到领队站在门口,不敢看他。

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没有,他就这样坐上去机场的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米兰。

他甚至来不及为自己难过,因为拉齐奥还在给他托孤。

领队发来短信的时候,他正坐在菲乌米奇诺机场公务机楼的休息室里,面前浓缩咖啡一动都没动。

【还有个预备队的小孩跟你们同一班飞机去AC米兰。】

内斯塔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气笑了。

拉齐奥在转会窗口关闭前压哨把他卖了,还顺手往他手里塞了个孩子,让他带。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往登机口扫了一圈。

偌大的休息室里没什么人,除了他,就只有角落沙发上缩着的那个小孩。个子看着不算高,肩背还没完全长开,双肩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

内斯塔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以及他身上洗的发白的拉齐奥训练服叹了口气。他向来不是一个会迁怒别人的人。

球员能有什么话语权,他和他是一样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好吧,就让他最后再以拉齐奥队长的身份履行一次义务。

他这么想着,脱下外套,盖在了小孩头上。

坐在沙发上的佩莱格里诺眼前骤然一黑。

他顿了一下,抬手去扯头上那东西。动作不急,甚至有点慢半拍,手指摸到布料,捏了捏,软的。是衣服,不是麻袋。

罗马治安是不怎么样,可也不至于有人在机场拿麻袋套小孩。

他放下心,心平气和地把外套从头上拉下来,抱在怀里,站起身抬头看去。

面前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肩膀宽得把身后落地窗的光挡去一块。

哦,真的好高。他偷偷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高个子,肩宽,头发有点长,穿得不多,不像机场工作人员。裤脚下面露出一截小腿,毛茸茸的。

应该没见过。个人特征太明显,见过他不会忘。

内斯塔垂着眼,看他慢吞吞地把外套拉下来、抱好、站起来,最后抬起头,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打量自己。头发不知什么时候乱了一缕,翘在一边,偏偏本人浑然不觉。

他挑了挑眉,脾气还挺好。

“你就准备这样去AC米兰?”

佩莱格里诺愣了一下。

知道他的目的地,还偏偏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机场登机口......

是内斯塔吧,和他一样转会去了AC米兰的内斯塔。

佩莱格里诺知道自己不过是沾了内斯塔的光罢了,他还没自恋到会以为,拉齐奥能为他专门包一架公务机飞米兰。

“......是?”佩莱格里诺应得有点迟疑。

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吗?

他低头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自己的装着。又跟内斯塔错开身子,借着玻璃窗微弱的反光检查。

鞋带OK,着装OK,发型....啊,发型不OK。

刚才被外套那么一罩,头发全翘起来了,东一撮西一撮,像个刚睡醒的。他一边把手里的外套递还回去,一边抬手胡乱捋了两把,细软的头发服服帖帖地重新趴回脑袋上,像他这个人一样没什么脾气,非常好惹。

他自认为是一个包容的人,完全能接受内斯塔这种奇怪的打招呼方式。上来先套头再进行一些肢体交流什么的,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他曾经遇到过。

内斯塔没接:“穿上。如果你不想被骂的话”

他是真不知道这小孩怎么想的。是和他一样深爱着拉齐奥吗,爱到要穿着母队的训练服去下家报到?

这很容易惹罗森内里不快。球迷的爱像一团火,控制不好尺度就会被灼烧,过去几年,他深深地领教过。

虽然面前的男孩现在寂寂无名,他也不知道以后是否能功成名就,但是万一呢?他不想有朝一日这件事被翻出来,变成刺向男孩的刀。

看在他们热爱着同一个母队的份上。

佩莱格里诺可不知道内斯塔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人家误会了什么。他知道的是,自己现在不是很想穿外套。

发育期的小男孩总是很怕热。即使是世界级球星,亚历桑德罗·内斯塔的外套,在八月的意大利穿两件,对他来说还是有点超过了。

或许他的后防队友会很喜欢,但现在他要怎么拒绝?他抱着外套思维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散。

幸运的是,下一秒,休息室尽头的门被工作人员推开。他快步走过来,微微躬身,示意可以登机了。

内斯塔没忍住胡噜了一把那头稍显毛躁的头发,把最后一缕翘起来的发丝按下去,才收回手:“走吧。”

“好的队长。”佩莱格里诺脑袋里还在想内斯塔为什么要让人穿衣服,嘴上却是很听话的应着。

内斯塔脚步一顿,听到关键词的他条件反射开始记忆闪回。

他想到他十九岁,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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