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监护人
飞机的客梯在脚下微微震颤,引擎的轰鸣从四面八方传来,吵得内斯塔有些头晕。
他扶着舱门框,看着佩莱格里诺的身影消失在机舱深处,没急着进去。
只要他回头,罗马就在身后。
他为拉齐奥踢了九年,从十八岁踢到二十七岁,从福尔梅洛训练基地开车回家的那条路,他闭着眼都能开。
回去的时候,夕阳会把路上那些古老的屋顶染成一片金红色,圣天使堡的圆顶沐浴在光里,像一枚烧红的铜章。台伯河拐了个弯,从这片金色中穿行而过,水面波光粼粼。
他以为能一直看下去。
所以当其他俱乐部的合同摆在桌上时,他连看都没看就推了回去。他想一辈子呆在福尔梅洛,想在拉齐奥挂靴,在这座城市待到老。
他对着镜子说过,对着父亲说过,也在心里对那些举着横幅站在训练基地门口的球迷默默说过。
但现在,指尖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地知道一个事实——他,亚历桑德罗·内斯塔,真的要离开拉齐奥了。
或许先前带小孩让他没空伤春悲秋,现在一个人站在这,那些被压着的情绪一齐涌了上来。
内斯塔的鼻子忽然酸得厉害,眼泪就要控制不住的落下来。
“走啊,堵这儿算怎么回事。”有人从后面顶上来,行李箱不轻不重地撞了下他的小腿。
是克雷斯波。
那一撞把他从个人的情绪世界生生拽了出来。悲伤戛然而止,内斯塔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还早。”
克雷斯波其实能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但他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拉齐奥是他效力的第三家俱乐部,他心里也没有什么一人一城的童话梦,所以格外敬佩那种,把整颗心都交给一支队伍的人。
嘴笨的阿根廷人不太熟练的开口安慰:“大不了以后再回来。”
内斯塔憋着眼泪,准备听他接着说什么,但克雷斯波什么都没再说。
于是,等到佩莱格里诺出来找人时,就见到仿佛在客梯上生了根的两人。一个靠着栏杆,手插在口袋里,望着跑道尽头,另一个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也安安静静的。
没见过世面的小鹰已然过了对飞机的新鲜期,雏鸟情节发作的他,在机舱内兜兜转转一圈看不到鹰妈妈后迫不及待地出来寻找。
他扶着舱门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糊住了不少视线,以至于他没看到内斯塔红着眼眶。
顶着一头乱毛的少年朝那两位拍画报似的忧郁型男委婉提醒:“外面风大,先生们。”
克雷斯波看着陌生的男孩挑了挑眉:“他和我们一起?”
内斯塔点了点头。
在座的各位都要去米兰,只是克雷斯波要去的地方叫国际米兰。内斯塔和佩莱格里诺要去的地方叫AC米兰。
同一座城市。
同一天。
不同的颜色。
*
飞机起飞了。罗马在舷窗外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最后被云层吞没。
克雷斯波在翻一本杂志。阿根廷人似乎对这一切习以为常,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扒拉头发的男孩说话:“你踢什么位置?”
“中场。”
哦?克雷斯波来了兴致:“我是前锋。”
没有哪个前锋会不喜欢中场。
佩莱格里诺闻言并不意外的点了点头。他看着比内斯塔矮些,可他的肩膀更厚,胸廓也更深,深色衣料被撑出一道饱满的弧线。身形高大结实,是前锋该有的体格。
“你好好踢,有机会转会到米兰的话,我保证不浪费你的助攻。”克雷斯波半开玩笑地说。
佩莱格里诺扒拉头发的手停住,从杂志上方露出半张脸,很认真地看着他:“可我要去的就是米兰。”
克雷斯波翻页的动作一顿,他隐约记得米兰城里还有支叫阿尔乔内的小球队,业余级别的,应该不至于花钱买小球员。
所以这个米兰不是地名。
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他试探性地问:“国际米兰?”
佩莱格里诺摇头:“红黑的那个。”
“?哇哦”克雷斯波显然是有些意外。他一直以为男孩只是被俱乐部叫来蹭飞机的。他或许会转会去亚特兰大,那地方青训出名,离米兰也近。科莫也不是没可能,伦巴第大区,不算远。
是的,对于面前这个眼生小孩当下的归宿,他没往豪门上想。
他冲内斯塔挑眉:“你早知道了?”
内斯塔不想说话,睁开眼,给了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有点冷漠,但克雷斯波并不在意。两年相处下来这人什么脾气他清楚,看似不近人情,其实心软得要命。
他冲佩莱格里诺耸了下肩:“别介意。他这人,心里有事就这样。”
啊......心事,是因为转会吗......刚戳了自家小队长心窝子的男孩心虚地把头发撩到耳后。
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的克雷斯波把杂志往腿上一摊,开始逗小孩,“那我们以后就是同城死敌了,德比可不好踢。”
“放心,我现在还进不了一线队,我们当不了对手的。”佩莱格里诺摇了摇头,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米兰不是拉齐奥,他心里多少有数。
但他本来长了一张不笑也像在笑的脸,唇线天生往上走,嘴角微微翘着,不使劲也带笑意。
语气平平的话,配上他那张天生带笑的脸,倒是让克雷斯波有些另眼相待。
AC米兰不愧是豪门!买人都是有原因的。
他踢了这么多年球,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栽在心态上。技术好的人不少,可能扛住事儿的没几个。大心脏的人才能踢好球。
他觉得,这小子要是底子好,将来肯定差不了。
莫名其妙被高看的佩莱格里诺:歪头.jpg
只想不顾一切买来内斯塔的加利亚尼:阿嚏!
颜控属性初见端倪,所以同意这笔转会的贝卢斯科尼:阿嚏!
于是擅长脑补的阿根廷人委婉鼓励:“我见过十七八岁还在青年队混的,第二年就踢上意甲了。”
佩莱格里诺这下是真笑了:“我争取做你见过的第二个。”
他收到的善意不多,因此他对面前的男人许下承诺。“如果有机会做队友,你在前面跑,我就往你脚下传球。”
“禁区里也好,反越位也好,只要你敢插,我就敢传。”
“我跟你保证。”
还是那句话,没有一个前锋不喜欢中场,尤其是信誓旦旦给说会给自己喂球的中场。
克雷斯波对面前送上门的小饼师傅喜欢的不行:“那我在国米等你。”
与两人在这和和美美的勾勒未来美好蓝图不同,忧郁型男内斯塔只觉得吵闹。他到底是听不下去了,出声制止某人的挖墙脚行为:“合同还没签呢,就替国米拉上人了?”
“好了好了,我又没替他答应什么。”克雷斯波摊手,“再说了,这小子想给我喂球,比起我去米兰,还是他进国家队,最容易的方式当然是他来国米了。”
米兰双雄同根同源,共用同一座球场,其实关系并没有到死敌的程度。转会市场上,他们并不避讳彼此做生意。但比起首发前锋,显然青训球员的流动性更强。
佩莱格里诺看看内斯塔,又看看克雷斯波,怕他们吵起来,无师自通的开始端水。
“我应该没机会上场。如果租借的话,我就找机会去国米。等队长在米兰站稳脚跟.....”
他仔细掂量着措辞,试图让每个人都满意:“你到时候也租借去AC米兰,咱们三个不就又在一个俱乐部了?”
克雷斯波:噗嗤。
内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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