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宜徽在街上站了许久,等她回到馆驿时,院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歪头耷肩地发了会儿呆,再往前走时,却见不远处韩洵独自一人站在树下,一袭白衣,手中提着一柄三尺长剑。

月白风清之夜,斯人眉宇高朗、长身鹤立,恰似一个遗世之人。长风为梯接天地,华星熠熠摘作簪,明月皎皎悬为镜。他恍若远在天边,又仿佛近在眼前。

不知韩洵有没有察觉到赵宜徽的存在,只见他缓缓抬手起势,雪白的箭袖扫过剑身,眨眼间便已执剑起舞——腕间轻灵旋转无滞,步下腾挪错落有致,目似明珠直勾人心,剑若游电割风而去。

赵宜徽不知不觉地走近,看过几番招式后,她也直接拔出自己腰侧的长剑,挂剑转刺之间剑锋直指韩洵而去。而她出剑甚快,眨眼间便挑剑勾过韩洵手中的剑身,令韩洵猝不及防的同时,剑柄险些脱手而飞。

寒光凛冽,两人对视一眼,便开始像模像样地比试较量起来。

赵宜徽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郁郁之气,剑风挥洒而出的凌厉让对面的韩洵险些招架不住。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她挥一剑他便闪身而过,她刺一剑他便抵剑作挡,步步后退。两人在月下比试,韩洵本以为是小试怡情,可眼下再大打下去可就要伤身了。

“出招啊韩洵,你不是马衙都帅吗?为什么一直不接招,是看不起我吗?”她的语气里透着不假思索的质问。

韩洵却不应她的话,照旧是只守不攻。

而他越是不下狠手、不动声色,赵宜徽竟越来越较真、越来越咄咄相逼。直到最后韩洵退无可退,一脚踹进了身后的花泥里,侧身一倾险些撞到了赵宜徽的剑刃上。

她见状连忙撤剑,“你为什么不反击?”

韩洵侧首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刃,终于呼出一口气。他歪歪扭扭地将脚拔出来,而后稍整衣衫,朝赵宜徽揖手道:“臣不能对殿下无礼。”

他的声音像一股和风,让赵宜徽听后渐渐冷静了些,也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着实是失礼了,于是带点儿心虚地问道:“你的脚没事儿吧,有没有崴到?”

韩洵笑道:“臣无碍。殿下心气郁结,悒悒不乐,顺着心情跟臣打一架,臣就权当是为殿下排忧解难了。”

赵宜徽听后扭头走远,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我可没说自己悒悒不乐。而且平白无故,我有什么不乐的。”

韩洵走过来,直言道:“我朝兵员情况与金国不同,所以军制也与他们有较大的差别。而且此乃祖宗之定法,其中牵扯太多,不仅仅是制度本身,还有涉及到的各方利益。殿下日后若是想要改革军制,恐怕会比应付朝中新旧两党之争还要艰难。”

她没想到他会读懂自己的心,抬头看向他时,眸光碎水、眉间若蹙,这样的神情使得韩洵一边目光躲闪,一边却又走近了几步。

但此时赵宜徽又转念一想,突然反应过来——韩洵也算是半个行伍出身,难道他也有什么私人的利益牵扯其间?于是她立即警惕,凝神片刻后换了另一种态度,客气笑道:“韩都帅误会了,我方才只不过是一时兴起才想领教一下马帅的武艺,并无其它深意。”

韩洵反应了一下,立即解释道:“臣并非是说自己……”

“罢了,今夜无端打扰韩都帅了。”她说着起身,看了眼韩洵满是污泥的鞋子,“待回东京之后,我再赔韩都帅一双新的皂靴。”说完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边走边还剑入鞘的背影,韩洵微张着嘴巴,还有半句话怎么也不愿放回肚子里。

几日后,在使团即将启程归国之际,宗离也信守承诺地带人来“登门致歉”。

堂中除了赵宜徽,使团剩下的成员也都在场,两名当事人——许原跟龚药更是不能缺席。宗离当着赵宜徽的面,让那几个曾经绑过南朝使臣的人跪下认错,许、龚二人见状立即作揖,有些无措地看向赵宜徽。

众目睽睽之下,赵宜徽大度地笑道:“斯事已矣,二太子又何必带人专程来跑这一趟,此时此举倒未免有些亡羊补牢的意味了。”

宗离却是既傲气又敷衍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金人不能理亏。诏书一事,是母汗错怪了你们,所以这个歉是一定要道的。”

“那好。许运判、龚大人,这个赔礼你们接受吗?”赵宜徽不欲与其多费口舌。

二人点头揖手道:“臣等受之有愧。”

赵宜徽转眼看向宗离,“如此这件事便算是过去了。”

宗离却笑道:“还没完呢。为示诚心,母汗特意派我带领一众使团伴送康王殿下回国,同时觐见天水国皇帝陛下。”

此举对使团中人来说,是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赵宜徽无言片刻后,欣然应允道:“金国陛下有如此诚心,实是两国邦交之喜。只是……”她的语速慢了下来,“二太子此行除了照礼伴送外,应当还肩负着金国陛下交代的其它任务吧。”

看来宗离也已经不愿再在结盟之事上打哑谜了,于是清楚地回复道:“你说得不错,两国之盟约既定,下一步就该商讨具体的攻辽举措了。我这次出使贵朝,也正是为此。”

赵宜徽道:“那好,我便提前派人回京,将二太子出使我朝的消息告知朝中诸臣,以备迎候二太子。”

宗离听了爽快地伸出手来,“有劳康王殿下了。”

赵宜徽淡笑着瞥了一眼他的手,“我说过,南使不习北礼,还请二太子见谅。”

宗离低眸笑了一声,转着步子道:“行。看来我与康王你,注定是南北立场不相和了。”说着便拍了拍跪在地上的人的肩膀,朝门口走去。

赵宜徽稍稍侧首。许原等人看着宗离等人离去的背影,恭敬道:“二太子好走。”

从馆驿回来后,宗离便径直去了皇城向兀九罗复命。日月宫中,兀九罗正站在殿外的廊庑里,宗离远远看见了她,走近来行礼道:“母汗,向南朝使节赔礼之事孩儿已经办妥了。”

“嗯。你告诉他们我打算派你伴送康王回国了吗?”

“孩儿已如实相告。”他说着有些气馁,犹豫半天才鼓起勇气来发牢骚般对着兀九罗道,“母汗,我不明白。这种小事您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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