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绍棋抵达二班时,郁垣还没从天上掉钱的梦里苏醒。

他的钱才花到第五个一百万,宋绍棋浑然不知,上前抓着对方的肩膀疯狂摇晃:“回家了!小郁!醒醒!!”

被迫和花不完的人民币剥离的郁垣:。?

没想过现代会有独属于他的神话故事。

牛郎织女,郁垣和钱。

他像一朵风中摇曳的海草,垂死挣扎:“说了、不、用来,我、又不、是小学生,我、我不想醒啊——”

抛开白日梦不谈,高中生还得等人送回家,哪怕明白宋绍棋是出于后怕和担忧,郁垣也依旧有种奇异的感觉。

平白无故低两辈,给人当孙子的感觉。

宋绍棋还是个说话尤其厉害的爷爷。

爷爷看了眼黑板,干脆道:“别废话,走……欸,你新同桌是蒲萄?”

“嗯,醒都醒了,走吧。”

宋绍棋喃喃:“这么巧啊。”

郁垣自己不带书包,接过他的拎着:“怎么了?”

“你还记得上学期许扬那事,那个帮你追责的alpha吗?”

郁垣露出那种被狗舔了一样的恶心表情:“没忘,也不知道是谁。”

对方事后也没有找他留下名字,还真像哪个不求回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路人。

虽然他觉得全世界的alpha都是一个样子,不管为别人做什么事,都是有利可图。

“就是蒲萄的助理找了校董,仗势助人,许扬家里废了很大力气才没退学。”

郁垣没说什么。

怎么会忘?暴戾的alpha比他高许多,奈何不了他的脾性,又实在垂涎他的脸蛋,打算趁他特殊时期在厕所里强迫他服软。

粗鲁的言语凝成实质,一刀扎透他的腺体,又拧在里面混着血肉转动,豁出的洞里流着鲜红。他记不清自己恍惚了多久,恢复听力之后高高在上的alpha蜷缩在角落哀嚎。

他大口呼吸,在空气里溺水。一群人争先恐后地涌进来,又尖叫着退后,举着手机对他指指点点。

罪魁祸首狗仗人势,仅仅记了个不平不淡的大过。

郁垣早已对不公习以为常,他甚至没有找申诉渠道,反正他的绝望和呐喊只会徒增笑料。

宋绍棋倒是替他生气,家法伺候都不肯低头的少年,为了这事低声下气曾追着自己的秘书长父亲服软。

不过也没啥掉用就是了。

宋绍棋恨自己无能为力,便换了念头,某天下课后抓着郁垣不让走,叨叨着恰好顺路,非要送他回家。

郁垣也不知道出校门往左和往右为什么会顺路。

“他家里挺……”两人并肩而行,宋绍棋忧心忡忡:“那什么的,懂吧?水深。虽然说他帮了你,但还是少来往。”

郁垣轻微皱着眉:“会的,我之前也不认识他。”

“那还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谁知道呢,就算他是图什么,我也…”

宋绍棋打断:“别这么说,有事找我。”

“好。今天不和你走,我妈会回来。”郁垣陪他走到宋家的车旁,替他打开车门,又把书包放进去。

“好好和她聊聊,别吵架。”

郁垣应下。他睡了一上午,精神充沛,有耐心和不讲道理的女士讲讲道理。

——

首都八月下旬的天气还很闷热,偏偏又爱下小雨,光是走着就让人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郁垣扣着校服外套的帽子,双手插兜,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城中村去。

这里没有市中心的繁华,人来人往,却处处都透着一股残破不堪的味道,仅仅是存在于此,就要拼尽全力。

苟延残喘,和郁垣的自我评价一样。

老旧的小区门口坐着一群日常就是打打牌,聊聊家长里短的大爷大妈,看见他拐进来都有些欲言又止。

其中一个顿了顿,还是把他叫住:“小郁啊,你妈妈刚才回来了。”

郁垣扬起嘴角,像寻常高中生那样乖顺:“我知道了,谢谢爷爷。”

再抬腿就是小跑着,也没有管雨水打在脸上的微凉。身后的大爷目送清瘦的背影逐渐消失,继续闲聊时也不禁叹气。

“唉,就这娘俩之前吵架的动静,谁不知道他那个妈又是回来偷钱的?”

“不至于吧,我上次还碰见那女人了,好看的很哦,温温柔柔的,穿的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小宋平时都好,就是爱赌……没钱了就回家偷那家男人给的生活费。”

“哎哟,他们家哪里有男人哦,你见过那孩子的爹来这块?”

……

郁垣走上四楼就见铁门大开,他习以为常,侧身进去。

房子已经很老了,渗水导致深浅不一的木地板踩上就会发出噪音,下雨还会泛起一层潮。

也许是沉闷的天气,也许是宋绍棋的话勾起他同样阴暗潮湿的回忆,郁垣并不太想进这个破败的房间。

抽屉已经被全部拆出来了,他的书本这一堆那一堆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跪坐其中还在翻找的女人是他的母亲。

郁垣半个月前也见过这一幕,还给了宋青黎家里所有的钱,除了放在校服夹层里的两百块。

赌桌上没有赢家,这是他省给他们的菜钱。

“妈妈。”

郁垣积攒的好心情被败得干净。他想转身就走,左右她翻不到什么,但他看着她僵住的脊背,还是没忍心视若无睹。

“你不是说,不会有下一次吗?”

宋青黎就那么坐在杂乱的地板上,嗫嚅了一下才开口:“垣垣回来了啊……”

她艰难起身,跨过一地空珠宝盒走到郁垣面前,拉起他的袖子软声撒娇:“真的是最后一次,垣垣,你相信妈妈,妈妈有内部消息,这次指定能赢钱。”

“再给妈妈点嘛,赢了,我的垣垣就是真正的富贵命了。”

郁垣垂着眼睛看她,明明已经是深浸赌桌无药可救的赌徒,宋青黎说起话始终带着少女的天真。

她是很年轻的长相,杏眼圆圆,依稀能看出十年前是个清丽又不谙世事的女子。现在上了些岁数,原先的青涩褪变成了媚,小心翼翼的模样轻而易举就会让人心疼。

郁垣和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他的眼尾天生微微上挑,看人时像带着勾子,偏偏目光清凌凌的,没有半分刻意,勾人而不自知。

“别再去了。你上次拿走的是这个月所有的生活费,我也没钱了。”

宋青黎闻言,情绪立马变得很激动,她大步退开,指着屋子里的少年恨铁不成钢地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有联系方式!你找他要呀!儿子都不养,多给点钱怎么了?”

郁垣无动于衷,平静又残忍:“他不认你,也不认我,不会多给的。”

“没用的废物!要不是你,我就不会这样……不会被赶出来……不会……”

宋青黎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她咽不下这口气,便开始神经质地胡乱辱骂,把放门口仅剩的几块零钱拿走,又出门了。

就像小蝌蚪一定会找妈妈,此刻的宋青黎不用想也一定会回赌场。

郁垣一直无法理解她的思维,哪怕自己是被赶出来的私生子,郁家每个月施舍的生活费也足够他们安稳生活。

但已经染上赌的宋青黎不这么想,她年轻时就信命,更信她的儿子是少爷命,总要能带着她过上少女时纸醉金迷,人人趋之若鹜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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