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怀里,沈以颜不知道说些什么,但什么都不说又显得奇怪。
“你方才也摔着了,你不疼吗?”
容楚栖总觉着有些莫名的烦躁,却不是针对她的。
“我没事。”容楚栖顿了顿又道,“齐熙竹虽然说话难听,有几句话倒是没说错。”
“什么?”
“你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万一那马儿受惊发狂,你贸然冲过来,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没。”他的语气没有指责,平平淡淡的。
沈以颜半阖着眼:“你别以为我冲动,就那千钧一发的时机,我想过的。若是你就那样神志不清倒下,说不准真会惊动马,被马踩一脚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穿着厚实的披风,过去还能帮你缓冲一会,运气好还能把你带离一点,马就踩不到你了。”
“胡说八道。”容楚栖一听就知道她在扯谎,“真那么聪明就不会把自己当肉垫了。”
沈以颜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没事吗。”
“你确保是没事。”
沈以颜又有些担忧地问:“不过你方才是怎么了,为什么骑在马上,却仿佛没了神智一般。”
容楚栖的脚步慢了下来:“我上回骑马的时候,我阿姐没了。”
沈以颜抿着唇,难怪他方才会叫阿姐的名字呢。
“我阿姐对我很好,只是时运不济遇上了坏男人,坏男人娶了小妾,就不要我阿姐了。”
“什么!糟糠之妻不可弃,这人怎么能这样!”
“我阿姐死后,他把那小妾扶为了妻。可笑我阿姐与他青梅竹马,与满院子女人斗,最终落了个自戕的下场。婆家嫌她自戕晦气,草草下葬,阿姐还不得不入他们家的祖坟。”
沈以颜能感知到他此刻的难受,但有些无能为力。
“容栖。”
“嗯。”
“往后很多年的某一年在你阿姐祭日的时候,你骑马去看她吧。”
容楚栖将人送到马车上,吩咐了车夫一声,也跟着上了车,但没有回应她的话。
“我不是强求你接受什么,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在马上的眼神骗不了人,你很爱骑马。你阿姐不会希望,你因为她而失去自己喜欢事物。”
—
夜里,通义书院的学子们基本都相聚在此,除了几个例外。
今日这话题自然绕不开沈以颜舍身救人的义举。
金辉问齐熙竹:“我怎么不知沈大娘子与容督学何时这般熟稔,那般危机的时刻,连我们都一时没想到要去拉一把。她离得那么远,竟敢直接冲上前接住一个正直壮年的郎君?”
齐熙竹今日赢了马球赛但面上瞧不出有多开心:“好歹算是同窗之谊,瞧见就顺手救了,这有什么不对的。”
王三几人喝了酒,语气有些混不吝:“我都劝了你多少回,沈娘子那般长相的女子,心定然野,叫你早点把人娶回家看住,非不听我的。拖着拖着,这新娘子都要和人跑了。”
齐熙竹重重放下酒盏,桌子砰的一声,满室寂静了。
“你浑说什么呢,阿颜与我青梅竹马,感情可是寻常可比的。”齐熙竹脸色很沉,“是前些日子我阿娘同她说,如今七殿下暂住沈府,若能相处得好,殿下日后能记起她这点情谊,等我入京之后也会有裨益。”
齐熙竹喝了口闷酒:“如今殿下最倚重的就是容督学,阿颜此举不仅救了督学,也在殿下面前讨了个人情。”
金辉:“原是这样,这沈娘子当真是重情重义,你还没进京就提前给你铺好了路。”
女学生们就在隔壁雅间,谈论的自然也是下午发生的那件事。
“我投壶的时候就瞧见了,容督学偷偷给阿颜上小课。行为举止根本不像寻常同窗,当时我还不敢伸张,如今她不在我才敢说。”
“孟诺,你平日里与阿颜走得最近,你难道不知晓内情?把你知道的同我们说说呗,我真的好奇得不行。”
自从发生了这件事,孟诺就被人缠得不行,这些人不敢去找阿颜,只能旁敲侧击来询问她。
“大家如今在这,我就直接说了,阿颜从没和我说过督学的事。我觉得就是凑巧,二人住得近,自然比我们要相熟一些。再者,阿颜投壶被我们笑了这许多年,督学好为人师教她两招也没什么的,你们别瞎想。”
田娘子则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反驳:“你这个好友当得不称职,我下午有些事晚了一步去马球场,你们猜我看见了什么?”
“什么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田娘子压低了声音:“阿颜是被容督学抱着出的书院!”
“啊?”
“我还当自己看花了眼,吓愣在原地不敢出声,直到去了马球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闻祈在一旁默默喝茶,沈蓉珠竟也破天荒的没往前凑热闹。
“这下谁告诉我二人之间没什么,我都不信了。”
“就是就是,沈以颜与齐熙竹有婚约在身,二人在书院也不曾这般孟浪。”
周玉莹扬声道:“谁给你们的胆子议论督学,她沈以颜是什么身份,配个齐熙竹都不够,还肖想督学呢。”
田娘子:“先不考虑家世问题,就说阿颜与督学之间是不是已经暗生情愫。”
然后便有人回忆起一件重要的事:“你们还记不记得,督学刚来那会咱们还讨论他的身份,登科录上没有他,却能胜任皇子督学一职。当时有个人是怎么说的,说不准人家不是学识出众,而是身份贵重,甚至贵到能压制住皇子殿下。”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到了,这督学究竟什么来头。”
周玉莹语气高傲:“我早求了阿父去查京中容姓的贵族,相信很快就有答案了。”
“就说京中贵族哪个能看得上沈家这个家世的,一介商贾,连官身都是纳捐而来的。我猜沈以颜不过是借机去讨好七殿下,好为了以后给齐熙竹铺路呢吧。”
“说的在理,也不知道齐熙竹给她喂了什么迷魂汤,从小到大对他言听计从。有时候瞧着我都心疼她,可她竟还甘之如饴,真真是不理解。”
女郎这边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容督学瞧不上沈以颜,沈以颜的作为就是为了齐熙竹。
闻祈觉着这样的讨论实在无趣,就打算起身出去透透气。
出了厢房门,正巧见到了齐熙竹,二人对视,双方脸上皆有酒气的微醺。
明月高悬带着一点幽光,云层朦朦胧胧的掩盖着那点异像,世间好像出现一道看不见的波浪,卷过每一个人。
那些当真的,随口一说的,确有其事的,被这道波浪翻卷。
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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