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以颜:“你们还不快回去准备,在这磨磨蹭蹭做什么,要是人不够就去找,一帮人围着督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强人所难呢。”

齐熙竹:“你,沈以颜你哪边的?”

“正义一边的。”

齐熙竹气笑,冷冷丢下一句走,就带着人离开。

沈以颜对容楚栖道:“咱们走,莫理他们,心智不足三岁。”

楚旻也赶紧拉着容楚栖离开,不让他想起那些往事。

表兄曾经也是纵马驰骋的少年郎,那时候一匹马一身红衣惊艳了多少人,只可惜……

不可以让他在此睹马思情。

“我们去亭子里煮茶,暖暖身子,正巧今日我备了茶叶点心,我去塾堂拿。”沈以颜道。

楚旻将人带到亭子,装作老成的模样安慰他:“表兄莫当真,这些人的伎俩还没京城那些人的一半。”

“你个傻子,你表兄我是什么人,多少难听的话我没听过,这些话同挠痒痒一般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们还不会拿阿姐的事情刺激他。

沈以颜拿了东西往回走,沈蓉珠忽然出现拦住她的去路:“妹妹要去哪?”

“去喝茶闲聊啊,堂姐日日没事做么,怎么天天盯着我?”

沈蓉珠:“我见你与皇子殿下走得近,不免要说句话,咱们与殿下身份悬殊,为了全族的安危,劝妹妹一句,莫要痴心妄想。”

“呵,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堂姐,你为何来书院大家心知肚明。方才你那巴结的嘴脸谁瞧不见,自己心思龌龊竟好意思过来劝告旁人。我若是你,就该羞愧弃学。”

沈以颜继续往前走,以往的她会停下来同沈蓉珠分个高下,但如今在她眼里沈蓉珠早已什么都算不上了。

“沈以颜我的话还没说完,这就是你的教养吗?”沈蓉珠拉着她。

沈以颜没留情一把甩开:“沈蓉珠!”

“沈以颜!你凭什么看不起我,我们同样姓沈,但是为何你处处比我拔尖,谁都喜欢你,谁都夸奖你,我不甘心。我想为自己争一个前程有什么错,你凭什么说这是龌龊!”

沈以颜看着她这幅歇斯底里的模样,竟没有生气,反倒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蓉珠,家世不是人能决定的,但活成什么样是你能决定的。你想为自己博一个前程没错,我也没有阻拦你。你我从小到大争的都是一些口舌,如今我已经长大,不想与你争了。否则,就凭你方才同我说的这些,我也不会心平气和的和你说话。”

沈蓉珠怔怔地看她:“你觉得我没错?”

“你是杀人放火,还是作奸犯科了,不过是嘴贱一些,但我实在不懂,你为何总是来寻我的麻烦,是生下来上天就给你的命令,让你沈蓉珠这一生都要与我过不去吗?”

沈蓉珠渐渐松开她:“你还是沈以颜吗?”

沈以颜正视她:“我明白你心底的不甘,但那与我何干?我也有很多不甘心的事和人,我也羡慕表姐,羡慕她人人夸赞,为人稳妥。所以,我就要去害她了吗?”

总算知道沈蓉珠身上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了,一年前的自己不就是她这幅模样吗。原来自己拥有的,已是旁人羡慕不来的。

“你要在这个书院给自己博一个什么样的前程我不管,除去沈这个姓,咱们同陌生人无异。”

说完便将她留下,往亭子方向走。

只是人还未到,就见楚旻急匆匆跑来:“沈,沈姐姐。”

“小殿下,怎么了,督学呢?”

“督学被那群人撺掇得去打马球了。”

沈以颜还当怎么了,连忙安抚:“殿下放心,打马球而已,督学有分寸的,既然答应了跟着去,自然有把握。更何况,书院里的比赛输赢而已,算不得什么。”

楚旻拉着她就往马球场跑:“不一样,督学不一样。他骑马出过大事,日后再也不能骑马。”

沈以颜莫名感到一阵心慌,手中拿的糕点茶叶散落一地:“走,殿下咱们快走。”

马球场上,容楚栖远远地站在红棕骏马旁,马儿专注吃着草,一点也不在意他这个人。

“督学可选好了,就要这匹了是吗?”

容楚栖脚像灌了铅,沉重得不能上前一步。

那年,也是在一个冬日,他与几位交好的世家郎君相约打马球,比分胶着,但他仍处于优势。

时辰将至,只需要再进一球,就能拿到这场比赛的彩头,一条八宝珊瑚璎珞。

是他准备要送给阿姐的生辰礼。

周围的叫好声快要淹没了马蹄声,他充耳不闻,寒冬之下汗浸湿了里衣。

“楚栖,就是现在!”

容楚栖策马扬杆,看准了目标,准备拿下最后一分,结束这场比赛。

“郎君!郎君!郎君不好了,太子妃薨了。”

一声高呼,那毬堪堪擦过门,一道人影从马上翻下,在泥污中抬起那双不敢相信的眼睛:“你,你在胡说什么,诅咒当朝太子妃,小心我灭了你满门!”

那下人匍匐在地,已经泣不成声:“死讯已经传到国公府,郡主喊您去见最后一眼。”

“放屁!我阿姐根本不会死!”他说着翻身上马,将所有一切丢下,独自一人下山回皇宫。

可是中途那马犯了病,连人带马摔下山崖。

他单手挂在藤蔓上呼救,只可惜根本无人听见。他只能拼死一搏,跳到山崖伸出的一小块石壁上。

腿骨折了一根,左手的经脉也好像撕裂了似的。他没有顾得上疼痛,一门心思只想着该怎么回去,若是阿姐同他开的一个玩笑,他肯定一个月不再理她。

对了,还有一个月就是她的生辰,还没过完二十岁生辰,怎么可能会死呢?

容楚栖不太记得他是怎么靠一只手爬上去的,只记得那匹马就死在山崖下,一滩红色已经凝成了冰。

太子妃的棺木不可能放在东宫太久,众人等不到容楚栖,只能先将人送到皇陵下葬。

等下人去抬棺时,却发现消失了几日的世子出现在太子妃的棺木旁,浑身是伤,意识不清。

容楚栖看到这匹马,又想起当日的场景,孤寂寒冷,亲人的死讯冰刺般将他团团围住。

父母因女儿的死,便将所有心力都放在他身上,他要撑起整个家,让外头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都不敢再来陷害他们。

容菀月没在一个普通的冬月,同时带走了十五岁无忧无虑的容楚栖。

如今的他连上一匹马都做不到。

“督学,还发什么楞呢?”齐熙竹倚在马儿旁,将他眼底的恐惧尽收眼底。

永远高高在上的容督学,居然害怕一匹马。

大雍文武皆崇,文人雅客必修六艺,这御也是其中一项。

若他不会骑马,如何在朝为官,如何得陛下青睐。

齐熙竹再次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

容楚栖靠近那匹马,粗粝的鬃毛刮着他的掌心,马儿鼻尖发出白汽,许久没感受到这个滋味了。

他踩上马镫,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一点也不像不精马术之人。

容楚栖恍惚地看着手里的缰绳,心中全然没有一点喜悦,恐慌感仍然包裹着他,他还是高看自己了。

“督学。”楚旻小小的身子出现在视野中,身后还跟着一个雪白的身影,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担忧。

这让他想起自己第一回学马时,阿姐也是这样在一旁牢牢看着,只要马儿有一点不对,就立刻将他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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