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朔的消息是清晨来的,约他们去茶摊,那处属实隐蔽,穿几条巷才找到支起大伞的摊面。
天还是阴的,似是刚下过小雨,潮黏沉郁,针扎骨里透出无尽的寒,雾朦胧胧,天地间都是褪了色的古画,冷雾青灰。
那里端坐着一个人。
雨滴凝聚,滴落至衣摆边。听到脚步声,端坐的人偏过头。
视线相交一刹,照面而来的是带倒刺的藤蔓!
噼嚓!
江余玦侧身跃起,藤蔓重重砸在木桌,转而横扫卷起,粗壮中骤然分裂几条细藤,呈包围之势逼近。
藤蔓似带刺的嘴,欲勾咬江余玦,从侧方如燕飞掠而来的应见微扬手下劈,灵气如刃照头砍来,尽是杀招。
江余玦正闪避藤蔓不定时无规律地戳刺,只觉狂风撕裂,灵光砸来,心中一惊,他双指合拢挥出,水膜凝聚,挡护在前方。
二灵技·水盾。
铛!
水盾上劈开极深的破痕,白光刺目,抵挡了应见微的杀招,也挡住使劲钻咬的木藤。
一击不成,应见微即刻后跳撤去。
心中不免可惜,现在有点太弱了,还得再练,迟早会给江余玦的脖子捅个窟窿,给师弟出气。
邬奚云立刻抬袖遮挡应见微的脸,将她拦至身后。
此时藤蔓又分裂出几条,如游蛇袭掠,却都让江余玦用水灵刺斩断,好几截掉落在地,扭动卷曲。
“好端端的,怎么动起手来了?”江余玦很是无奈,“鄙人好心好意是来邀请北府君做客的。”
“邀请我去送死?”邬奚云冷嗤,“少废话,去死吧。”
眼见邬奚云要动手,江余玦连忙道:“等等,你们不管秦朔的死活吗?”
邬奚云刚想说在意什么,秦朔要死不死,身形忽然一顿。
他的腰间被应见微的指尖戳了戳,酥酥麻麻的,眉目下意识缓和,明白师姐的意思,清嗓改口道:“……那你要如何?”
江余玦没想到邬奚云居然会在乎秦朔的死活,试试还真成了,困惑一瞬就打消疑虑,笑道:“只是请北府君来西极主殿一叙罢了。”
邬奚云面无表情:“带路。”
江余玦的目光稍掠过他身后,又收回,在前引路。
荷安拽应见微的衣袖,小步跟随,气音问:“真去啊?”
应见微浅笑点头。
当然要去,还要去得光明正大,风风光光。既然来请,就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顺便正好想办法救姜楚英,多个助力。
一路无话。
西极殿外百阶,越走近,那熏香越浓,浓得作呕。周遭无任何巡卫,杂扫侍者,一片冷冷清清。
到了门口,江余玦回身道:“北府君,请进。”
邬奚云没动,看殿内没点灯,暗沉极了,也不知有人无人。他没忘记用的什么理由,淡淡道:“我要见秦朔。”
江余玦:“谈完事自然让北府君见他。”
邬奚云扯了扯唇角,转身想护住应见微身侧,同她们一道进,却叫江余玦拦下了。
“且慢,她们不能进。”
邬奚云幽幽瞥过去。
他身量高,大燃衣袍金丝绣,金珠玉坠也撑得起,面容瑰丽近乎灼艳,被不含感情的视线投来注视时,诡异升起一丝毒蛇缠背的刺寒。
江余玦压下心里不适,口型道:“复生。”
他确信这种事邬奚云不敢明牌告知他人,毕竟当年疯成那样,似鬼非人,闹大了没什么好处。
邬奚云眯了眯,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便低头拍拍应见微的手背,“和荷安去偏殿等我,很快。”
应见微颔首,荷安早也不想待在这里,浑身刺挠,她认路,赶紧拉应见微的袖子离开。
江余玦想跟上,邬奚云挡了个严实,他只能看见一个女子背影,半张脸都没看清。
“请吧。”邬奚云说,“不进去?”
江余玦不再注意,笑道:“走吧,北府君。”
门扉合上,殿内彻底陷入黑暗。
……
荷安没往偏殿去,直接往内殿的方向走。
红廊赤墙,金砖玉瓦。几转檐廊,横过柱栏,没见过一个白衣卫的身影,这倒是方便她们的行动,直奔书房。
没人看守,她们顺利摸进书房。
书柜长案,一应俱全,纸张纷乱散在地上,毛笔尚沾着墨汁喷洒,好像搜刮过似的,翻折的,揉皱的,踩印的,简直无法下脚。
荷安嫌弃地噫了声,绕路去找哪里可以开密室机关。
应见微随便看看,转几圈后倾身看长案的信纸,那些被墨汁浸染太多,依稀辨得几个字,但还能串联起来。
取心血,喂死傀,招生魂,便可复生。
复生心念之人,即使有违天理,亦在所不惜。
应见微认得这个字迹,她从小握着男孩的手,一点一点描摹字帖,教他认字、读字、写字。
她拿起其中一张,指尖颤抖。
这是邬奚云的字。
邬奚云写的东西为什么在这里?
他真的……他竟然真的不惜代价、不顾声名也要复活自己。
应见微第一反应是邬奚云骗她,他骗她没做过,不会做伤害身体的事,她应该生气的,可是心脏翻涌而来的不是生气,是震惊和痛心。
百年之际,邬奚云到底做过多少类似的事?
应见微不敢想,收紧信纸,努力平复呼吸和情绪,折好放进芥子袋里,随即听见咔哒一声,机关枢纽响动,墙面倒转。
另一侧别有一番天地。
无数细链垂落,层叠束缚住少女的双腕、腰间和双脚,她如长枪挺直,不见半分狼狈,闭目养神,连睁眼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荷安扑过去,却临了不敢触碰,眼泪汪汪,哽咽:“姐姐!”
姜楚英倏然睁眼,拧眉道:“荷安,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快走,江余玦他……”
“不要管他,我找帮手了,我找帮手救你了!”荷安无措地去解姜风絮的链子,怎么也解不开,急得满脸通红。
“没事,别哭。”姜楚英安抚道。
荷安用袖子狠狠擦脸,“我才没哭……”
“你找了什么帮……”姜楚英抬首,入帘是应见微的脸,瞳孔微缩,一时哑然。
她见过应见微。
姜风絮在位那时,姜楚英就听过杀伐之木的凶名,年幼遥遥望见过应见微的脸。
那时候的应见微年纪轻轻,站在姐姐姜风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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