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大石落下,杨老爷又时不时要出恭梳洗,杨夫人邀着萧盈来到正厅落座,这才有闲心细细打量她,恰好婆子捧着东西进来,她笑了笑。

“萧郎中救了我们老爷,大恩大德实在不知该怎么报答,只好备了份薄礼,还请郎中不要嫌弃。”

萧盈扫了眼面前的东西,眼中微微浮现一抹诧异。

杨夫人瞥见后嘴角翘起:“我知道萧郎中的夫婿如今在施秀才的私塾读书,便自作主张备了笔墨纸砚,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值几个钱,但拿来练笔却使得,另有纹银二十两,原是我一早就发了话,给郎中的诊金。”

说不值钱乃是客套话,当然这对杨家来说也确实不值当什么,但若是萧盈要置办这一套,少说也要十几贯钱。

杨夫人给东西给得格外大方,要是杨老爷就这么没了,她损失的可不是区区几十两,而且救命之恩委实太大了,她既想结个善缘也想一劳永逸,所以送的东西都不是表面光,而是萧家实实在在能用上的,即便是盒里的白纸,她都让人足足备了六七刀,能用一段时间。①

萧盈约莫猜到几分,也没推辞:“多谢杨夫人,这些东西外子恰好用得上。”

杨夫人脸上笑意更浓:“萧郎中医术了得,怎么不在镇上开间医馆?也方便大家去治病疗伤,便像这次,郎中若是在镇上,我早早就找去了,也不至于像个无头苍蝇般求神拜佛。”

萧盈心念一动:“家中因为我学医和外子读书已经负担颇重,镇上铺子虽然不至于价值百金,但也不是轻易能负担起的,而且医馆也需二三郎中坐堂,单一个我是不成的。”

“我听说萧郎中的医术都来自于家传?”

“是,我自幼跟着阿爷学医。”

杨夫人笑道:“那怎么不让萧老郎中和萧郎中一起来镇上开间医馆呢?萧郎中医术精湛,想必萧老郎中也妙手回春,以你们祖孙二人的本事开医馆绰绰有余。”

萧盈摇头:“阿爷不愿久坐医馆之中,他更喜欢做个寻常的乡野郎中,好为周围请不起郎中买不起药的人看病,若不是因为有我,只怕他都不会定居在村子里。”

便是她也不情愿此后一生都当坐堂郎中,她更想游历四方做个游方郎中,为更多的普通人看病,研究更多的疑难杂症,而不是窝在医馆里终此一生。

只是阿爷只有她一个亲人,她不可能抛下他离开家,随着阿爷年纪越来越大,也没办法带着人跋山涉水舟车劳顿,这也是她当初快速接纳江霄入赘的原因。等过两三年江霄的身体强健起来,不再风吹就倒,对方就能在家中照顾阿爷,她也能慢慢往外走,一开始不必走远,就在周围的县城或郡城,随时都能赶回来,等……她就与江霄和离,然后背着药箱行走四方。

杨夫人微蹙了眉,有心想说什么,但瞧着萧盈面上的神情,她咽下了那些不合时宜的话,转而道:“原来如此,老郎中和萧郎中都是胸有丘壑之人,倒是我狭隘了。”

既然这份谢意不能给出去,杨夫人也没继续劝说,而是打算另想法子,她想起下人打听来的消息,这萧郎中平素不见什么特别喜欢的,就爱在街市上摆摊看病,有时诊费还分文不收,摆明了是个爱钻研医术的。

她暗暗定了主意,以后多给萧郎中介绍几个病人,最好是那起富贵人家,既让萧郎中看病精进本事,还能多挣点诊金改善家里条件,比一开始想的给间铺子开医馆轻松多了。

萧盈略喝了两口茶,见杨夫人没别的话要说,便借口还要去街上看诊辞了杨家,出门后她转道去了程捕快家,递了二两银子过去。

程捕快和妻子兰氏说什么都不肯收,他们又没帮上忙,最多就领了个路,这点小事有没有他们都无所谓,最后还是萧盈拉下了脸,又拜托程捕快日后多多看顾江霄,两边这才没继续推来推去。

“杨夫人既那么说,想来是有意帮你开间医馆的,你怎么没要?”程捕快疑惑,镇上铺子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价格不低,但再贵也贵不过杨老爷这条命,杨夫人不管是直接送还是半卖半送,都是天大的便宜,怎么能不要呢?

萧盈把和杨夫人说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程捕快仍旧不解,但见萧盈眉目含笑,面色愉悦,显然不为错失的铺子有一丝懊恼后悔,他索性也闭了嘴不惹人嫌。

萧盈没在程家多留,略坐了坐就又转身去私塾,将那套文房四宝交给江霄,又另塞了一角银子。

“我请程捕快多看顾你这边,要是有什么急事料理不来的,你就去找他,或者托他给我带个口信也成。”

江霄纳闷,亦有话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认识倒是不难,他偶尔要守集市,摆摊得交几文租金,一来二去就眼熟了。”萧盈故意卖了下关子,到底没瞒他,笑眯眯道:“程捕快的妻子幼时生了场大病,那之后就不会说话了,他知道我医术过得去,所以请我去给他妻子看看能不能治。”

“能治吗?”

萧盈摇头:“不好治,耽搁时间太久了,我也没有把握。”

江霄安慰道:“没关系,想来程捕快也是知道的,治得好就治,治不好也不是你的问题。”

“我当然知道啦。”萧盈扑哧一笑,瞥见私塾门后若隐若现的脑袋,“你赶紧回去读书吧,今早本来就耽误了,夫子没说你吧?”

江霄含笑:“说了几句,我解释过后夫子就没再说了。”

萧盈朝他背后努努嘴:“那他们是你的同窗吗?”

江霄愕然转头:“什么——”

就见莫明轩并几个课堂同窗推推搡搡的挤在门口处,被他们发现后也不害臊,挥了挥手就笑哈哈的跑开了。

萧盈看得好笑,让江霄赶紧进去,他因为身体缘故在村里没什么朋友,从来都是一个人闷着,如今来了私塾倒是可以交几个志同道合的友人,不管日后如何,当下总是好的。

萧盈回村,人还没踏进家门,就见她阿爷领着几个学徒匆匆忙忙出来,碰见她时还一愣。

“怎么这时候到家了?正好,你包奶奶家养的猪病了,你也过来瞧瞧。”

萧盈啊了声,脚下步子一转,一头雾水地跟上。

陶茵茵走在她身边道:“老郎中刚准备教我们辨认脉象,陶锐叔就来说他家的四头猪最近都不对劲,怕是得了猪瘟,家里人不放心。阿鹊姐,我们也能给牲畜看病吗?”

萧盈柔声给他们解释:“可以的,虽然人和牲畜的病完全不同,但我们这里没有专门的兽医,而猪牛羊又太过珍贵,与其让它们病死,不如我们试一试,根据症状找相对应的草药,勉强也能有点用。”

袁茂生闻言忍不住激动,他年纪在几人中是最大的,但悟性却不见得最好,光是认识那几种药材就够他头疼了,更别说还要把脉看诊望闻问切,而且他也害怕学艺不精把人治出个好歹来,还不如专门给牲畜看病,治死了也不怕,关键的是畜生的病就那么几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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