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爷这几天吃过东西吗?”
萧盈拿过杨老爷的右手把脉,脉象迟缓柔软,脉体宽大,右关脉坚实有力,体内或多或少存在有余之症,或是脾胃积滞或实热,都不能简单以续命汤去治疗。
杨夫人看了眼管家,管家忙道:“吃了的,老爷不能动也说不出什么话,只偶尔嘟囔两句,大家伙儿都听不懂,小的们实在摸不清他的心思,只好按照往日的时辰喂一日三餐。”
萧盈看他:“出过恭吗?汗多吗?”
管家语塞:“这……应该是出过的,老爷换过两三身衣裳;汗也多,丫头说时不时衣服就湿了。”
杨夫人听得不耐,抬手轻扇了扇鼻尖,仿佛又闻到了前两天屋子里的气味,“郎中,可是需要什么贵重药材吗,我去叫人取来。”
萧盈沉默了片刻,现在最大的毛病都不是杨老爷中风瘫痪了,而是连续好几天躺在床上不动弹,吃得多拉的少肚里积胀,得先泻一泻再说。
“要大黄四两、厚朴二两、姜炒过的枳实三枚,加上羌活,一起用麸皮炒。”
邪气入肺腑,二便不通,潮热而喘,谵语便硬。①
“先就这些,煎好了端来给杨老爷服用。”萧盈慢声:“不好说能不能治好,但可以先让杨老爷舒缓些。”
管家诶诶两声,见自家夫人没说话心中就明白,急忙喊小厮去药铺抓药。
“萧郎中,我,我能问一下吗,我们家老爷,”杨夫人擦了下眼睛,“这病究竟还有没有的治?我和几个孩子都——”
“当然能治。”萧盈最见不得这些,她斟酌着道:“具体还得看接下来的药对他有没有用,要是不行我会试着换方子的,夫人您放心。”
杨夫人眼底无泪,只是做足了样子,用帕子擦得眼眶通红后才缓缓放下,哽咽着道:“多谢郎中,您若是需要什么,尽管让下人去买,只要能治好我们家老爷,哪怕是散尽家财我也愿意。”
萧盈转头看了眼大腹便便的杨老爷,干笑了声:“倒也不用,这段时日想必杨老爷服用过许多滋补药材,要是再补下去反倒对身体不好,适当做些清淡饮食就好,也清清肠胃。”
开好方子,萧盈想起外面的江霄和程捕快,等丫鬟把哭泣的杨夫人搀扶离开后,她也匆匆走了出去,在正厅找到喝茶的江霄。
“我都差点忘了,私塾是不是开始上课了,我现在送你过去,然后和夫子说一声吧。”
江霄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入口,就见萧盈风风火火走进来,旁边程捕快不怕烫,呲着大牙连喝好几口,又烫得吐舌头。
“萧,萧郎中,您这是治好了?”
江霄瞥见他烫得跳脚的模样,轻手轻脚把茶杯放回去,“不急,我等你这边结束了再过去,和夫子解释几句就行。”
萧盈先和程捕快道:“还没呢,只是先开了方子让他们煎药,得等杨老爷服下后看情况才知道行不行。”随即看向江霄,“我这边至少也要两个时辰,你确定能等?”
等杨家人煎好药、杨老爷服药、再根据效果看需不需要开其他方子,一套流程下来两个时辰都是少的,估摸着下午才能结束,按照江霄他们私塾上课的时间看,一整天都浪费了。
江霄沉默了下。
萧盈便笑:“我先送你过去吧,一来一回也要不了两个时辰,耽误不了你也耽误不了我。”
“那,好吧。”
程捕快集市里还有事,且这回过来已经在管家和杨夫人面前露了脸,他就不再继续跟在萧盈身边,走出杨家后就和两人分道。
杨家和私塾有段距离,萧盈的药箱留在了杨家,旁边江霄肩上背着手里提着她也没搭把手,就这么看着他慢悠悠的走了一炷香开始咳嗽。
“下回不给你装这么多东西了。”萧盈把人按在街边屋檐下休息,又拽过背篓,“以后走上一刻钟左右就得歇了,身体还没好全别勉强。”
“我,咳咳。”江霄捂着嘴咳得脸都红透了,这一阵突然涌来的咳意太过凶猛,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才肯罢休。
萧盈蹙着眉头给他拍背,又把背篓里的竹筒拧开递过去。
“你在私塾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有什么活儿要做累着了?之前冬天的时候都没见咳这么厉害。”
江霄抚着胸口顺气,又接过竹筒喝了口润肺止咳的药汤,好半晌才慢慢平静下来,他微低着头轻声道:“许是近来季节变换,我没注意到受了点凉风,等过几日天晴就没问题了。”
“是不是被子不够暖和?我明儿再给你送一床被褥来。”萧盈暗恼自己失策,施秀才的束脩不高,私塾环境本来就不会有多好,之前让他收拾的被褥都是按照常人的身体来估量的,忘记他是个病秧子了。
“不用,入春了,也不会很冷。”
“再不冷也不能忽视,我又离得远不像在家里随时都能看见,到时候你着了凉发热怎么办?”
私塾到医馆虽然说不上多远,可江霄对自己向来吝啬,有一文能省一文的性子,除非真捱不下去了。
“我不是还在吃药吗?你给我装了好些药丸子和汤药,吃到回家都吃不完。”江霄笑道:“不会有事的,我们继续往前走吧,就快到了。”
他不是不想萧盈来看他,只是不想她因为自己太折腾,而且他的身体他心思有数,比起去年这时候浑身没有精神和力气,走一步喘一声的状态来说,已经好很多了。
萧盈站在原地盯着他,直把人盯得手足无措眼神飘忽。
“江石头,你是不是怕欠我太多还不完啊?”
江霄挪开眼,没说是或不是。
“你已经欠我这么多啦,都说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再欠我一些也没什么吧?”
江霄转过头,看着她灿若星辰的眼眸,瓮声:“太累了。”
萧盈没听清:“什么?”
“我说这样你太累了。”话一出口,江霄也没了顾忌和掩饰,“你每天要看很多病,走很多路,费什么心神,再加上我这么个累赘,会很累。”
他越说声音越小,直至低不可闻:“我不想你这么累。”
“啊?你说什么?”
江霄猛地抬头,朝她笑了笑:“没什么,我说我们快走吧。”
萧盈动了动耳朵,刚才那话她是听清楚了的,但江霄闭嘴不谈,她也没必要非得捅开这层窗户纸,惹得两人都不自在。
她背起竹篓转过身倒着走了两步,昂头看着一步之遥耳尖通红的人,意味深长的笑:“江石头,嘴硬的人是会吃亏的。”
江霄疑惑地嗯了声,还没等他弄清楚这句话什么意思,就见萧盈已经转身大步向前了,他顾不得思索有的没的,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杨家这边,杨夫人对着菩萨像双手合十呢喃不休,绕着屋子来回转了几圈,神情焦躁又忐忑,榻上坐着的杨家二姑娘扔了手里的珠串,没好气的开口。
“娘,你都转了七八圈了,不头晕啊?”
杨夫人嗔她:“我让你这几天多去你爹那儿待待,你怎么没去?改明儿你爹好了,你看他心里记不记这事!”
“爹都那样了,普寿堂的郎中都治不了,好什么好啊?”杨二姑娘撇嘴,“我看你就是被这些市井闲人给骗了,今儿来的那个什么郎中,看起来和我差不多,能有什么真本事?”
杨夫人把掌中握着的平安符搁在菩萨像旁边:“你以为我那么容易被骗?我早派人查过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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