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尸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校尉押着朱二站在门口。朱二的脚步钉在原地。校尉推了他一把,他才踉跄着迈过门槛。郑仵作正站在木台旁整理工具,看见朱二被押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片刻,随即把最后一柄柳叶刀放进托盘,默默退到一旁。
叶素已经站在三张木台前面。
她径直走到第二张木台前,掀开白布。
丽娘闭着眼睛,眼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瘦小的身躯在白布下几乎不占地方,腹部那道歪歪扭扭的缝合线下,腹腔是凹陷的。
朱二的目光落在丽娘脸上,看着她右脸颊上那个浅淡的酒窝,没有说话。他想起她端着粥从灶房出来,碗沿烫得她直搓耳朵;她坐在灯下绣花,低着头,嘴角还挂着那个浅浅的酒窝。
叶素继续走到第三张木台前,掀开白布。吴志远的面容已经无法辨认,腹部那道被重新缝合的伤口歪歪扭扭地敞着。
朱二的目光碰到那张被砸烂的脸,瞳孔缩了一下。他想起那天晚上吴志远坐在他家的歪脚木凳上,捧着那只豁口的碗喝茶,笑起来还是那副好脾气;想起他说朱二,你力气太大了,轻一点。那时候他就不像个绣庄老板了,像个撒娇的小媳妇。朱二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那些话已经憋了太久,烂在肚子里,早已不是能说出口的东西。
叶素走到第一张木台前,掀开最后一块白布。五个月大的胎儿蜷缩在白色的棉布上,眼睑闭着,蜷缩的四肢保持着在母体中的姿态。
朱二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形上,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这是吴志远肚子里的胎儿,五个月大,它的脐带另一端还留在丽娘的子宫,是你亲手剖出来的。”
叶素拿起一旁早已备好的银针和盛了清水的瓷碗,又从托盘中捻起一小撮从胎儿骨骼上刮下的细末,撒入水中,骨粉在水面散开,浑浊了原本清澈的液体。
她转向朱二。“把你的手伸出来。”
朱二望着那碗水,又望向白布上蜷缩的胎儿。他的手掌上布满了粗糙的老茧,手指僵在碗沿上方,他不知自己是害怕面对结局,还是期待转机出现。
“按住他。”
两名校尉上前,一人按住他的肩膀,另一人抓住他的左手手腕,将他的指尖用力扎破。一粒血珠颤颤巍巍地落进瓷碗,血珠在水面上散开,慢慢下沉,穿过悬浮的骨粉,落在碗底。然后开始扩散,血丝一缕一缕地融进已经混了胎儿骨粉的血水里,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三个人的血在碗底洇开同一片暗红——丽娘的血,胎儿的血,朱二的血。
“融了。”郑仵作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沙哑而低沉,“这胎儿……是朱二的亲生骨肉。”
朱二瞪着那只碗,那片暗红色还在碗底缓缓洇开。他的目光从碗底那片暗红移开,落在第一张木台那个蜷缩的胎儿身上。
“……丽娘让我听孩子动的时候,我说不省心才好,以后接我的肉摊。”他的声音干涸而嘶哑,“她说那不行,得读书。我说行,读书也成,反正肉摊摆在那儿,供得起。我们俩为了这事争了一晚上,后来她困了,闭上眼还在笑”。朱二自嘲一声:“我没告诉她其实我也觉得读书好。读书了就不用杀猪了,读书了手就是干净的。”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现在不用争了。”
验尸房里没有人说话,叶素端起那只瓷碗,把里面的血水缓缓倒进胎儿遗骸旁边的一只小瓷瓶里,塞好瓶塞,动作很轻。
她直起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朱二。“她每天早上给你烧水做饭,晚上给你留灯,她到死都信你。”
朱二没有抬头,叶素没有再看他。她把验状和瓷盘放在台子上,转身朝门外走去。姜昭野垂眼看向她的脸,片刻后对张虎道:“押入诏狱,秋后处决。”
说完便转身跟在叶素身后走出了验尸房,校尉将朱二从地上拖起来,押出门外。三张木台上的白布重新盖好,烛火呲呲地烧着,丽娘右脸颊的酒窝又被垂落的白布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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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验尸房出来,天色已经暗透。廊下的灯笼不知什么时候亮了起来,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忽长忽短。
姜昭野跟在叶素身后,隔着两步的距离,她走得不算快,步伐也稳,推门出来穿过仪门,沿着长廊往签押房的方向走,只是走到半路忽然停住了。
廊外种着一棵老槐树,秋深了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簌簌地响着。她站在廊柱旁边,看着那棵树,不再往前走了。
姜昭野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他的手按在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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