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绵心中惊疑不定,他从未见过有人敢这样对燕柏川。

就连燕柏川父母还在世的时候,大概率也未曾有人扇过他耳光。

当时他就曾猜测这位领导官职很大,现在看来可能比他想的还要再夸张几分。

可是这位叔叔怎么会来管这件事情?

“江校。”燕柏川伸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脸色依旧冷峻,“这是我的家事,您越界了。”

“你的家事?”江永安冷哼了一声,目光看向容绵,“如果我说,这孩子的事,应当轮到我来管呢?”

容绵和江永安的目光相接,脑中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叫......他的事情,应当轮到他管?

燕柏川的眉头也深深蹙了起来,隐约感觉事情的走向已经逐渐脱轨。

江永安示意,身边的警卫员立刻上前,从文件袋中抽出了两份证明,分别递给了他们二人。

屋内瞬间寂静得落针可闻,连纸张摩擦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江永安的目光落在容绵身上,刚刚还强势逼人的气场忽然沉了下去,一下竟不知道怎么开口比较合适。

最后他的目光躲闪了两下,还是看回了燕柏川。

“从生理学上来说,绵绵......容绵应该要叫我一声父亲才对。”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砸得人头晕目眩。

容绵怔怔低头,文书上清晰的字眼引入眼帘:“DNA亲子鉴定报告。”

“这......不可能。”他蓦然抬头,“如果您是我父亲,那我爸爸是.....”

“有多少人想做我的儿子都来不及。”江永安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几乎称得上慈爱的笑意,声音有点落寞,“倒是......和小礼是一个性子。”

小礼,容礼。

燕柏川手中的纸已经被他攥得发皱,他的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猜想。

江永安,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江家和燕家不同,世代从军。

江永安本人更是出类拔萃,不到四十就已经是南陵军区最年轻的少校。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直上青云时,江永安却主动请调,进入京市国防科技大学管理层,没过几年就被任命为校长。

表面上看是投身教育,培养新生代国防力量,实则是选择离开了权力中心。

当年江永安四十岁,却始终未婚,这在军政系统中几乎已经绝缘了所有升迁的可能。

如果江永安真的知道自己有一个孩子,那么也没有必要牺牲自己的政治前途。

唯一的可能便是,容绵的“母亲”无法公之于众。

比如,“她”其实是一个男人。

而江永安对这个男人居然给他生下了一个孩子这件事一无所知。

当时在容礼照片被爆出来的时候,就有粉丝猜测,容绵妈妈得是多英姿飒爽的长相才能中和容绵爸爸的阴柔,而江永安的出现就完美解释了这一切。

容绵中和了容礼过分阴柔的五官轮廓,又继承了江永安的英气,混合出了一股俊秀得过分又相当温柔的气质。

这个事实太过惊世骇俗,却又是现状唯一一的解释。

燕柏川看着手中的白纸黑字,一时有些无言。

他的人生中,从未有过如此密集的失控时刻。

他本以为来日方长,容绵终有一日会回到他的身边,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事根本无法预测无法计算。

他忽然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他和容绵之间的十年,在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面前,显得是如此轻飘飘,像是一根随时会断的线,容绵真正的家人出现了,那么他还会选择自己吗?

这份恐慌驱使着他必须做点什么。

“即使如此。”燕柏川道,“容绵现在是燕家的养子。”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江永安的眼刀瞬间飞了过来。

“你还有脸提这个。”江永安冷笑连连,“你们燕家这些年是怎么对容绵的?”

他的目光掠过低头不语的容绵,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倒也是多亏了你,为了陷害绵绵不择手段,把小礼早年的照片都翻出来了。”江永安语气嘲讽,“否则我根本没有机会发现绵绵。”

燕柏川一僵,整张脸灰败了下去。

他以为这件事瞒得很好,丝毫没想过会在这个关头,在容绵面前被毫不留情地揭穿。

“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你让绵绵回了学校怎么继续读书?”江永安越说越愤怒,一把揪起了燕柏川的领子,恨不得再抽他一巴掌,“那么多让我家孩子退学的话,燕总,真是手段狠辣,名不虚传!”

燕柏川下意识地去看容绵的表情,容绵的皮肤薄嫩得几乎透明,眼睫毛被泪水沾湿,一簇一簇的,目光水粼粼的,看回来的目光很疏远,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燕柏川被这遥遥一眺弄得心中大痛:“绵绵!我......不是,我只是......想让你回来我身边。”

“如果当时你真的成功了,岂不是会和今天一样?”容绵语气很轻,“不能去上学,不能去工作,只能被你关在这里,当你的玩物当你的禁脔?”

他现在每每回想起都觉得有些不寒而栗,燕柏川随口一句话就能让他退出学生会,退出节目,让他退学也只是小事一桩。

燕柏川是不是真的这么想了,是不是也准备这么做了?

“燕柏川,我真的后悔认识了你。”容绵闭了闭眼,神情有些厌倦,透明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即使考不上京大,一辈子默默无闻,遇不到家人,也好过遇到你。”

一双沉稳有力地从背后托住了他,把他稳稳地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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