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柏川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容绵已经背过了身去,不再看他。

燕柏川的目光落在容绵的肩颈处,泪水打湿了他清瘦的下颌线,而后沿着脖颈蜿蜒而下,没入锁骨和衣领之间。

他很想上前帮容绵擦干眼泪,可手才刚抬起半寸,就顿在了空中。

他脑海中浮现出容绵哭着说“我恨你”时那双通红又决绝的眼睛,指尖便像冻住了一般,无法再移动分毫。

最后他只是默默收回了手,有些不知所措地垂在了身旁。

“我已经努力对你好了……”燕柏川的声音低下去,手指忍不住攥紧容绵的衣角,“理我一下好吗?”

容绵连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他。

他已经很习惯克制自己的情绪了,对谁都可以笑眼相待,但是燕柏川是敌人,没有对敌人还要控制情绪的道理,他有些后悔没有学习怎么生气,导致现在小发雷霆还是很礼貌。

“燕柏川,你不觉得很可笑吗。”他往前挪了挪,连一片衣角都不肯留给燕柏川,“你才对我好了几天,就迫不及待想要回本了。那我之前的十年算什么?”

燕柏川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好干巴巴地重复:“我有学习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可以学得很快的。”

话虽如此,燕柏川却没什么底气。

他不知道怎么讨容绵开心,曾经引以为傲的学习能力好像完全失效,不管怎么努力,好像都适得其反。

可他真的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无法接受容绵和他划清界限。

燕柏川的手从背后环了上去,掌心贴着容绵小腹,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容绵的肩窝,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再退了一步:“只是结婚......你想继续和那个姓顾的在一个团里,也可以,不要拒绝我去找你就行,好不好?”

见容绵没躲,他又得寸进尺地收紧了些,拇指隔着衣料轻轻摩挲,指腹沿着腰线来回蹭,贪恋那一小片温度,怎么都摸不够。

容绵一动不动,任他搂着,眼神虚虚地落在别处,把他当空气。

“小羊,和我说点什么。”燕柏川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点哑,“你如果真的恨我,就打我。”

恨吗?容绵眼睛空洞地睁着,过于激烈的情绪波动让他的额角一跳一跳地疼。

许许多多片段从他的脑内闪过,顾烈对他说“当之无愧”,唐文珉问他“你想做C位吗”,虞知寒说“下一次,我会赢回来的”,最后定格在了昨天粉丝小姑娘对他直白的“喜欢”上。

“为什么呢?”容绵终于开口了,痛苦得十分茫然,“为什么呢燕柏川。”

随着话说出口,他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明明过去十年你也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为什么偏偏不肯放过我?为什么一定要在我的人生进入正轨之后把我拉了回来?”

“为什么我努力得到的东西,你那么轻而易举就摧毁了?”

容绵漂亮的眼睛此刻已经完全哭肿了,眼尾的皮肤被反复摩擦后泛起不健康的红,他哭得有些抽噎,心中的痛多到无处宣泄,只能抓住自己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只有身体也疼,好像才能减轻一点内心的痛苦。

燕柏川感受到手掌下的皮肤在微微震颤,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雏鸟。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努力把容绵整个人裹进怀里。

他的肩膀比容绵宽了好几分,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如果能就这样把容绵的喜怒哀乐和所有情绪全都圈在自己的领地里就好了,他可以永远给容绵遮风挡雨。

他从来不知道对人好也是一件需要资格的事,但等到他想要对容绵好的时候,这些道歉和爱意却都成了容绵的负担。

燕柏川的手指摸到容绵的眼泪,指腹沿着容绵的唇线轻轻摩挲,摸索到齿关,带了一点不容拒绝的力度迫使他松开牙关。

“如果生气的话,就咬我吧。”燕柏川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容绵几乎没有犹豫,一口咬了下去。牙齿嵌进皮肉,血腥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燕柏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十年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尽数在齿间碾碎,容绵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靠在燕柏川怀里,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已经不再乖巧不再听话了。”

“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没有了。”

“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放过我呢?”

燕柏川只是默默把手收紧。

一开始只是不解。

像是被困在一道解不开的方程里,公式正确,数值正确,运算合理,却始终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一步,甚至还以为是考官出错了题。

直到他真正开始审视自己,试图从哲学上理解这一切,才回忆起《维特根斯坦传》中的一段话。

“当你从窗内看窗外的人行走缓慢且举止怪异时,你或许不知道外面何种风暴正在肆虐,也不知道他只是吃力地想要站稳。”

半晌,他才轻声道:“因为我的心脏开始因为你疼痛了。”

但是容绵已经不再回复他了,他闭着眼睛,像是不愿再清醒着面对燕柏川,眉心有一道很浅的褶皱,即使在睡梦中也舒展不开。

燕柏川盯着那道褶皱看了很久,想伸手去抚平,又怕把人弄醒。手指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他不想破坏现在这份静谧,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从前容绵总是小心翼翼地珍视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

尽管他知道等容绵醒来后一切只会更糟,但此刻他长久的失眠终于有了解药。

燕柏川低下头,嘴唇贴着容绵的发丝,吻了吻容绵的发顶:“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睡不着。”

“上次抱着你睡着,还是在深市的时候......”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逐渐变成了梦呓。

容绵听着燕柏川绵长的呼吸,在黑暗中倏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燕柏川也会来......抱着自己睡觉?

他本想说怎么可能,但想到之前好几次早上莫名其妙没有响的闹钟,又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可那又怎么样呢。

容绵盯着天花板,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燕柏川如果真的心疼他,就应该不要再打扰他,他对过去已经没什么怨怼,毕竟他怪不了任何人只能怪他自己,可是为什么燕柏川还要再影响他的现在呢?

燕柏川的手臂沉得像铁,箍在腰上纹丝不动,容绵试着推了两下,手腕都酸了,那人连半点醒来的意思都没有。

......以前怎么没发现燕柏川睡得和猪一样。

容绵抓住燕柏川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男人吃痛,手臂终于松了一瞬,容绵趁机裹着被子滚下床,把自己裹成一个茧,蜷在地毯上,背对着床,不情不愿地闭上了眼睛。

*

虽然心力交瘁,但大概是前几天在训练营太过劳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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