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第 129 章
医疗舱的尾灯完全消失之后，林亦可才把手从观察窗的边框上收回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纹路已经完全暗下去了，但她知道它还在，蛰伏着。
“你在想什么？”伊森的声音从她旁边传来，不大，但在空旷的停机坪上落得很清楚。
“我在想那十秒里我看到了什么。”林亦可说，“不是通过我的眼睛看到的，是通过感染者的神经传导看到的。”
她转过身，看着伊森。“这些奥丁学院的选手，是从伽马星系过来的，他们在两个星系的边境线，也就是暗黑星上，和阿尔法星交界的一个补给站待过三天。”
“就在那里感染了虫卵，那些虫卵不是通过伤口进入的，是通过空气。有人把虫卵做成了粉尘状，混在补给站的空气循环系统里。”
“人为？”伊森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补给站在哪个位置？”
“在暗黑星的北侧外延，编号是G-17。”
“奥丁学院的参赛队伍出发前在那里停留过三天进行赛前休整。”林亦可说，“虫卵的潜伏期比之前记录的要长很多，这六个人感染之后没有出现任何症状，直到比赛开始前两小时，才开始出现行动节奏的变化。”
伊森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停机坪远处那排正在被加固的防护围栏上。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通讯器的边缘敲了一下。
“虫卵可以通过空气传播。”他说，“这和之前记录的所有虫族繁殖方式都不一样。”
林亦可看着他。“你之前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记录里没有。”
“虫族通常需要直接接触或者通过伤口感染宿主，空气传播在现有的研究资料里没有出现过。”伊森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你刚才说，那六个人是在同一个补给站感染的？”
“对。G-17。暗黑星北侧外延。”
伊森站直了身体，他正在打开通讯频道，声音回到了那种做判断时特有的频率：“帮我查一个编号，暗黑星北侧外延，G-17补给站。近一个月的进出人员记录，以及空气循环系统的检修日志。”
通讯频道另一头传来确认声，然后切断了。林亦可看着他做完这一系列操作，“你要去感染者去过的补给站探查？”
“对。”
“我也去。”
伊森关上通讯器的手停了一下，他垂下头看着他的心上人，银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不行。”
林亦可站在停机坪里，风正从防护围栏的缝隙中穿过来，同样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很清楚，刚才那十秒的控制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林亦可已经预料到他会说这两个字。
她站在那里，把背包带往上提了一下，然后开口了：“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听我说完再决定。”
“我的技能可以在短时间内控制虫族。如果补给站里还有虫卵残留，或者那些虫卵有异动，我的孢子可以提前感知。”
“我知道。”
“这是我目前唯一能稳定输出的控制型能力，但现在还太生疏了。”
“我需要一个环境来练练手，不是在阿尔法星的实验室里对着培养皿练，是在真正有虫族存在的地方练。”
林亦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拽住了他外套的袖口边缘，力道很轻，不肯松开，“带我去吧，我保证不会拖后腿的。”
“我需要进步。如果一直待在安全区里，我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伊森低头看了一眼她拽着他袖口的小手，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心也跟着跳快了许多，然后捉住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手心里：“我知道你想变强。但暗黑星不是训练场。”
“那什么是训练场？阿尔法星的竞技场吗？”
“我们怎么能知道下一次再抓到这样的感染者是什么时候？没有活的虫族。我的技能需要和活的虫族接触才能进阶！在阿尔法星上，我很难有什么进展。”
“但是暗黑星就不同了，那里虫族居多，是最好的训练环境。”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伊森，
“你真的不可以带我去吗？”
伊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别开脸，
“暗黑星的信息不对称，我从护卫队那边拿到的关于补给站的情报不算太多，大部分都是常规记录。这次去主要是为了确认那些空气传播的虫卵是不是还存在，以及源头在哪里。”
“那就更需要我去了。”林亦可用手指轻轻摇了摇他的袖口，“你带上我，如果真的有空气传播的虫卵，我和青青都能提前感知到。”
“月沼青苔对植物能量场的感知范围很大，而我的孢子可以穿透虫族的外壳进入内部，如果我和你一起去，就等于有了两条独立的探测通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伊森的脸上停了两秒，她看到了他表情里那一点正在松动的迹象，然后继续补充道：“而且现在是调查阶段，人员越精简越好。你能带几个护卫队成员去？”
“至少会带一队。”
“那如果他们也被感染了呢？”林亦可说，“奥丁学院的参赛者都是B级，他们被感染之后和正常人看起来几乎没有区别，如果不是在比赛中暴露了异常，可能根本不会有人发现。如果护卫队里有人被感染了，你打算怎么判断？”
伊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他正在消化她说的那几句话。然后他开口了：“你的意思是，空气传播的虫卵连A级异能者也可能没办法完全免疫？”
“我不确定能不能完全免疫。”林亦可说，“但我们在奥丁学院那几个学员体内看到的虫卵，潜伏期很长，感染之后身体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反应。如果潜伏期足够长，A级异能者也有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感染，直到那个虫卵完全发育、接管了神经系统的控制权，才会表现出异常。”
她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说：“奥丁学院第一轮的参赛者都是B级。他们在补给站停留了三天，按照潜伏期和感染后的反应来看，他们应该在返回途中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症状，只是他们自己没有意识到。”
伊森看着她，他沉默了片刻后说：“如果虫卵的潜伏期比我们之前记录的任何一次都要长，那现有的检测手段可能覆盖不到那个窗口期。”
“对。”林亦可说，“而且你在阿尔法星调用护卫队，每一个队员都需要经过完整的检测才能派遣。但如果我们两个去，只需要确认我们自己没有被感染就行了。”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而且……如果有了我和青青的共感技能，至少可以感知到谁被感染了、谁没有被感染。”
“这是现有的检测手段做不到的。”
“我在控制第一个人的那十秒里看到了他的记忆。他在补给站的第三天就已经出现了轻微的嗜睡和注意力下降，他自己以为是赛前紧张，没有在意。”
“如果当时有人能感知到他体内的能量场变化，应该能提前发现异常，也许那个时候那些虫卵还没有完成寄生，如果他能早点被发现，说不定能有办法把那些虫族赶出去。”
林亦可说完了，没有再继续补充。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以一个比正常略快的频率跳动，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她在等他的回应。
伊森站在那里，表情比刚才更平了一些，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考虑到的情况比我预想的要多。”
“所以，你现在能同意带我去了吗？”
“不行。”
“真的不行？”林亦可的肩膀塌了下去，她想从伊森的手里抽回手，但没能抽出来。
“好……”她叹了口气，看上去有点可怜，“那我就说点心里话吧。”
“上一次你被带走之后，我等了两个月。”她看着他，“整整两个多月。我只能靠我父亲和贺教授打听你的消息，问他们你醒了没有，问他们你情况怎么样，问他们你能不能看到我发的消息。”
风从停机坪的方向吹过来，落在两个人之间。
“你醒了之后，为什么不回复我的消息？”
伊森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立刻发出声音。
“你醒了也不告诉我。贺教授是过了好几天才跟我说的，他自己也有伤，是他先恢复了一些状态之后才想到通知我的。如果你真的想让我知道你醒了，你会有办法让我知道的。”
她停了一下，声音比之前稍微低了一些：“你很过分。”
“如果你去了边境星，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再遇到这样的事，好几个月断联……”
“那真的很难受，我无法接受。”
伊森站在那里，他的目光没有移开，他的声音比之前更稳，也更低：“……抱歉。”
“我不想再等一个人那么久了。”
伊森紧紧地握住了林亦可的手，“抱歉，但是这次只是去边境星调查，不会像上次那样久。”
“不！你不明白，这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林亦可说，“本质上它们都是一样的。”
“你并不是一个会分享的人，你遇到了什么事，你会主动跟我说吗？”
“从我们认识开始。”
“每一次你想见到我的时候，你就会自己出现，在药园，在林克斯星的时候，都是这样。”
“你从不跟我说你的事情，甚至连你的身份都不是真实的！”
“如果不是上次精神力暴走，不得已暴露了身份……”
“你恐怕会选择继续瞒着我，对吗？”
“这对我不公平！”她看着他，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伊森怕伤害到她，只好松开。
风变得更冷了一些，她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微微发凉，她知道，如果这次不解决，未来很可能还有无数次这样的事情发生，那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如果你执意要这样……”
“那么以后，哪怕再难过我也会放弃这段感情。”
、
“我虽然喜欢你，但是异地恋且不联系，这样非常伤害我的感情。”
伊森：“……抱歉”
伊森将林亦可抱进怀里，轻吻她的额头。
依伊森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性格，能道歉就已经很难得了。
林亦可知道也不能要求太高，既然喜欢他，只能慢慢去改变他这种什么都闷在心里的性格。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像是在说一件很难很难才能说出口的事：“……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父亲不在她身边。”
林亦可的呼吸微微停了一下。
“他们在不同的边境星指挥战场，通讯延误了几个小时。”
“等我父亲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伊森说，“他后来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但我知道——那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后来他也在战斗中牺牲，临死前只有一句遗言‘把我和琳娜葬在一起。’”
林亦可感觉到自己的鼻子正在发酸。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然他的手臂正在收拢，把她拉近了一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她没有推开，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在她头顶缓慢起伏。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是怕太重会把她碰碎。
他松开了一些，看着她：“……你真的确定要和我去？”
“确定。”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过了大约一分钟，他开口了：“那就一起去。”
林亦可在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正在发热。她之前其实很担心他会坚持一个人去，在听到他说出“那就一起去”之后，她觉得自己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她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
“小型星舰已经在北侧停机坪准备好了。补给够五天。武器和防护装备我会提前装好。”伊森说，“你回去收拾东西，半小时后在北侧停机坪见面。”
这么快？！
这就是军人的效率？！
林亦可转身朝她暂住的房间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还是比正常快一些。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背影上。她不知道他看了多久，因为在她走到通道转角的时候，他开口了：“……林亦可。”
她停下来，侧过头。
“我以后会学着跟你说的。”
她站在那里，通道转角的光线在她脸上留下一道明暗分界。过了片刻，她的声音传过来，比之前轻了一点：“……好。我等你。”
“林亦可！”
他再次追上来握住她的手：“林亦可，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么地重要！我……不想让你也经历类似的事。”
伊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复杂。
他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也许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也是可行的，因为，一旦有任何情况发生，他能第一时间出现在她身边，保护她。
“好了好了，我真的要去收拾东西了，时间很紧迫了。”林亦可主动凑上前，踮起脚尖，亲了亲自己这个没有安全感的男朋友的脸颊。
林亦可转身朝她暂住的房间方向走去，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没有啥东西好收拾的，行李箱里有几条漂亮裙子，但是去边境星，肯定是用不上的，幸好伊森让机器人送了两套战斗服过来，正好是她的尺寸。
林亦可将战斗服收进背包时，听到青苔的声音通过异能传导传过来：【他刚才说‘那就一起去’的时候，语气比你之前听到的任何一次都要短。】
“短怎么了？”
【短的那几秒，代表他在说之前已经做过判断了。不是临时决定的。】
林亦可没有回答。
她想了想，给林至恩还有贺教授分别发了条消息，大致内容就是和伊森在阿尔法星上多玩几天再回家。
林至恩直接打了个视频过来，交代了几句注意安全和打钱，他看着女儿的眼神有些幽怨。
而贺教授说话则更为直接：“阿尔法帝国的人每天打打杀杀，非常无聊，有啥可玩的？”
半小时后，林亦可背着她背包出现在北侧停机坪。
小型星舰已经停在发射位上，机身修长，比普通的商用型号窄一些，表面有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涂层。
伊森站在舱门口，他已经换了一件黑色的军队作战外套，领口竖着，整个人看上去英气逼人。他正在低头检查手腕上一块正在显示数据的屏幕。
林亦可走过去，伊森侧过身让她进去，“补给物资在座椅下方的储物舱里，防护服在座椅背面的夹层里。”
小型星舰穿过阿尔法星大气层进入外层空间时，林亦可在座椅上系好了安全带，感觉到推力正在把她的身体往椅背上压。透过舷窗，她能看到阿尔法星正在逐渐缩小，变成一颗灰白色的球体，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色光晕。
青苔的声音从她背包里传出来：“正在离开阿尔法主星，进入星系外围区域。”
“你能感知到这个范围？”
“不能感知太远，但附近的能量场覆盖范围在明显减弱，说明正在离开高密度能量防护区。根据目前的行进轨迹计算，大约还需要几小时才能进入暗黑星的外围轨道。”
星舰在进入阿尔法星系外围区域大约两小时后，减速了。林亦可抬起头看着舷窗外，前方出现了一道正在缓慢旋转的机械结构。那是一道检查站，由几段正在运行的环形轨道构成。
星舰减速后平稳地穿过了那道检查站，但没过多久，前方又出现了两道正在缓慢旋转的机械结构。
第二道检查站比第一道检查站的防护更密集一些，环形轨道之间加了一层正在缓慢扫描的蓝色光束。星舰穿过之后，第三道检查站出现在更远处。
伊森坐在驾驶座上：“阿尔法星系的检查站密度比贝塔星系和伽马星系都要大。”
“他们是在查什么？”
“物资流动。人员流动。武器。虫族感染迹象。”
林亦可看着舷窗外，那道正在旋转的蓝色光柱正在从星舰表面扫过。“这些检查站能查出空气传播的虫卵吗？”
“现有的检测设备只能识别已经完成寄生的状态，没办法在虫卵阶段完成识别。”
……
小型星舰通过第三道检查站后，时间又过去两个小时，在即将靠近伽马和阿尔法边境星，前方那道光柱边缘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信号，有一艘正在靠近的飞行器，从他们的左侧方切入，速度很快，接近方式不太常规。
对方没有发送通讯请求，没有表明身份，只是以极快的速度靠近并开始平行飞行。那艘飞行器的机身比这艘更短一些，表面涂着暗红色的条纹，在深色背景中相对醒目。
卡斯.范罗德已经在调整导航路线了：“左侧有一艘未注册的飞行器正在平行靠近。”
“星盗？”卢修斯.索恩蹙起了眉头。
“大概率是。”
范罗德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星舰的速度正在缓慢提升，但在他们提速的同时，左侧那艘飞行器也在同步提速。然后它偏转了一下方向，横在了他们的正前方。
“他们的整体配置在速度上占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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