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发出这等勾人声音的妩媚男人,唯有县东瓦市街那家雅鸦馆的男倌,无论是龙阳之好的男人,还是深夜寂寞的妇人,只要有钱,都能去消遣快活。
虽说卫奇香一直装成天阉的男人,且穷得叮当响,但她未觉醒前十分心善,回回遇到这种事,都客客气气地开门,劝说敲门的男倌们从良,甚至会从破洞的棉衣里掏出几个铜板送给他们。
所以今日卫奇香一开门,男倌的身姿更加扭曲得像个灵活的麻花,声音愈发甜腻勾人:“卫郎中,你开门怎么这样迟呢,人家可不依。”
男倌说着,便轻车熟路地伸出手,心里盘算着今日这冤大头郎中会送他几个钱。
卫奇香看着搭在她肩膀上不安分的手,视线又移到男倌酡红的脸:“你有什么不依的,瞧你这样子,今日赚了不少了吧?”
从前她爱劝人从良,真是蠢出天际。
雅鸦馆的男倌不说个个锦衣玉食,至少吃饱穿暖没有问题,什么时候轮得到她一个穷郎中大发善心,白白舍出去那么多血汗钱。
更何况这人实在不知廉耻,深更半夜竟然在她的门外发出这种腌臜的声音,不知情的还以为她的门外正在发生什么限制级剧情。
男倌颇有几分心虚地侧身,拿出手帕把嘴上晕开的口脂擦了擦:“说什么呢,卫郎中,你怎地突然变得这么坏了?”
擦完了,他才身姿婀娜地转身,再度伸出手。
只是这回手心并没有传来铜板的触感,反而是脖子边忽然一凉。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脖颈处竟然抵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砍柴刀,持刀人正是一直良善可欺的老实郎中卫奇香。
男倌眨巴几下眼睛,用拳头娇俏地捶了下卫奇香的肩膀:“这是干什么呢,嗯~”
卫奇香冷笑着加重了力道,登时有血迹隐隐渗出。
闻到血腥味,男倌终于看清卫奇香眼底的杀意,并不是同他开玩笑。
而是真的要杀人了。
他心下一惊,登时哀嚎起来:“别别别,千万别杀我,一切都好说!”
卫奇香声音冷冽,言简意赅:“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交出来,不给就死。”
男倌还没反应过来:“啊?我想问……”
卫奇香:“再多问一个字也死!”
男倌:“……”
卫奇香直接上手,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搜刮了个遍。
男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这是抢!明抢啊!真是岂有此理!
卫奇香睨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威胁:“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得脏病传给了县太爷第五房小妾的三表舅的事情,捅给所有人知道。”
眼见男倌面露不服之色,卫奇香恶狠狠地补充:“到时候你的客人全跑光了!再也不光顾你了!你想当头牌的雄心壮志就彻底变成痴心妄想了!”
男倌的脸独顿时涨成猪肝色,若是让人知道这种隐私,别说生意再做不了,命也要搭进去,他气恼极了:“你你你你……”
从前的卫奇香给人看诊一律收最低价,对雅鸦馆的男倌们也极有职业道德,从不暴露他们的私隐事,还总是苦口婆心劝他们早日从良,能帮就帮。
男倌重复着“你你你”几个字,一时间也说不出其他花样,却见卫奇香用刀尖儿抵住他的胸口,冷声道:
“滚吧!”
男倌看了眼卫奇香手中的砍柴刀,那刀可真锋利,看起来能把他拦腰劈断。
如此冷的天儿,积雪那么厚。他方才敲上一户门时,那男人拉他进去好一番翻云覆雨,此刻腿也还是软的,若从县西走到县东,怕是要走到明日,人都要冻成冰雕。
他彻底泄了气,作揖哭道:“卫郎中,卫大爷,卫好人,行行好,还我几个铜板吧,太冷了,我坐个驴车回去。”
卫奇香看了他一眼,放下砍柴刀。
男倌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可牙齿还没露出来,就被卫奇香一脚踹飞了出去。
“滚!”卫奇香这一声吼得凶煞,惊得檐上积雪簌簌砸落。
大抵是她那声怒喝过于骇人,男倌连滚带爬,一刻都不敢耽误地麻溜儿滚远了。
卫奇香回到屋里,手里掂着银子,在油灯下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思绪。
这几日她统共放生了五十只鸭、七十只鸦、八十只乌龟、三十条鱼,还有二十只鸡,积蓄花光,今日便没吃上饱饭。
上一世在现代她也很喜欢放生,那时候她总是去牛场和马场花钱放生牛马,虔诚地对着奔向大草原的牛儿马儿们双手合十:“自由啦,不用再当牛马了!”
文辰州不喜欢她这样做却拗不过她。但这里是古代,放生牛和马这种有用的牲畜恐怕会被农户们当成疯子群殴,所以卫奇香只能放生各种小动物。
现今她没钱了,她又只擅长男科,其他方面的医术并不算好,赚钱极不稳定,方才从那男倌儿处抢的银子也不算多,撑不了多久。
卫奇香以前还纳闷,为何她苦练医术多年,却始终难有精进,唯独在治疗男人隐疾这一项上突飞猛进、得心应手,如今方知那是因为上一世在现代她可是这方面的专家。
但在这里,擅长男科不属于正经医术,而是赚快钱的旁门左道。
权贵豪强一向好面子,为防秘辛隐疾被人知晓,郎中们往往有命拿钱却没命花。所以卫奇香只在实在揭不开锅时,才把半边脸蒙上黑布去下九流的风月场所接几单见不得光的生意。
卫奇香不服。
凭什么书中随地大小做的男女主无论做出多少荒唐事,都能得到圆满大团圆,而她却像蝼蚁一样死在男主的癫公行为里。她讨厌没有主见、只知道跟男人嘤嘤嘤的女主,更憎恨占尽好处、被这本书处处偏爱的男主。
这不公平!
.
“吱呀——”门轴再次发出声音。
卫奇香的怒火一瞬间蹿上头顶,该死的男倌不会又回来要钱了吧,走几步怎么了,非得坐个破驴车才回得去么,怎么那么娇气。
她猛地拉开门栓,顺手抄起斧头,高高举起,作势要砍。
寒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她不禁打了个颤儿。
门外是一具倒在血泊中的身躯。
那人的衣袍被雪浸透,暗红的血迹在覆着大雪的地面上洇开。
“晦气。”卫奇香抬脚就要关门,却瞥见那人冻得青紫的手指微微抽搐,很是可怜。
她最终骂了句脏话,还是医性大发地弯腰拽住了对方的衣领。
只是男人的重量实在超过她的力气范围,所以半拖半拉将人弄进屋内时,昏迷的男人被门槛重重一磕,他眼皮掀了掀睁开一瞬,随即又昏死过去。
卫奇香将他安置在炕上,三两下剥开那件血污凝结、冰冷湿润的衣衫。
当擦净那张糊满血的脸时,她的动作突然凝滞。
借着微弱的烛光,卫奇香看见了一张堪称美艳绝伦的面容。
长睫投下的阴影掩住眼窝,鼻梁如雪岭般陡峭,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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