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舒和郑易明几人收了东西，迅速回到学校工科楼，推开物理实验室的门时，里面有两个工科男生正趴在桌上收拾散落的焊锡丝和锉刀。靠墙的铁架上摆着今天上午刚组装好的一台新扩音器，外壳还没来得及打磨，焊点歪歪扭扭地凸在外面，导线用麻线随便扎了两道。
其中一个男生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说道：“你们可算来了。听说上午那三台卖得很快，我跟小周寻思着趁有空再多装一台出来，结果装是装好了，实在没工夫打磨。”
夏舒说：“正好，一起弄。”
说着，他走到铁架前拿起那台新装好的扩音器翻了翻，见内部焊点还算扎实，就是外壳确实粗糙。夏舒把扩音器放回架子上，招呼几个人把今天领回来的零件归拢分类，开口嘱咐：“先把所有材料清点一遍，按工序分堆，分一下工序直接开始弄。”
几个人也不多话，放好东西，立刻开始分拣零件，埋头干活。
正忙到一半，门被敲了两下，夏舒过去拉开门，门口站着四个美术科的学生，有男有女。打头的是个扎麻花辫的女生，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工具袋，里面露出几支粗细不同的画笔和一排颜料管。她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抱着厚厚一叠速写本和几张镂空模板的草稿，还有一个短发女生提着一小桶调好的底漆，最后面跟着一个男生，扛着一卷牛皮纸和一捆细麻绳。
“夏舒！”麻花辫女生笑吟吟地打了个招呼，朝屋里张望了一眼，看见满桌的零件和忙碌的工科男生们，眼睛笑得弯了弯，“我们几个今天下午的课已经结束了，可以干到熄灯，晚上还有其他人来帮忙。需要做什么你尽管说。”
夏舒把他们让进来，领着他们到靠窗那张最大的工作台前。他从桌上拿起一台还没打磨的扩音器外壳，翻过来指着正面说：“外观修饰有三个要求。第一，上一层防锈漆打底，颜色统一，不要反光的，看着沉稳大气。第二，正面印一个心形‘援沪’标记，就是女生们绣在方巾上的那个图案，位置统一在正面上方中央。第三，标记下面用正楷写‘东陆大学援沪义卖制’几个小字，用白漆描，字体不要太大，精致一点。第四，帮我们做一下好看的造型。”
麻花辫女生也不罗嗦，立刻从工具袋里掏出一张之前绣方巾时用的心形标记底样，比在铁皮外壳上量了量尺寸，又拿铅笔在纸上画了几个比例方案，最后选定了一个大小适中的。
她把底样递给戴眼镜的男生：“你按这个尺寸刻一套镂空模板，一块心形标记一块正楷字，用薄木片刻就行，先刻出第一版试试效果。”
戴眼镜的男生接过底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刻刀，坐到旁边的空桌上开始刻模板。
麻花辫女生又打开颜料管，挑了几种颜色挤在调色盘上，拿画笔调了几种不同的灰色出来，对比着铁皮外壳的颜色看哪一个最搭。她旁边的短发女生已经开始往一台磨好的外壳上试涂防锈漆了，毛刷蘸着漆料，一笔一笔刷得薄而均匀。
麻花辫女生抬起头对夏舒说：“防锈漆我们带够了，不过你说的那个哑光深灰需要现调。给我一点时间调出来。另外，你们后面批量做的时候，铁皮你们先做一下除油处理，不然漆挂不住。用酒精擦一遍就行，你们实验室应该有。”
郑易明从旁边探过头来：“有，实验室柜子里有酒精和棉纱。之后做好我先擦干净再给你们。”
“那就齐了。”麻花辫女生满意地点点头，又对夏舒说，“造型，你具体想要什么样的？”
夏舒想了想，说：“不用太复杂，好看又方便就行，你们决定。手柄加一些纹路装饰，云纹、竹叶、兰花，或者几笔简笔山水都可以。”
麻花辫女生转头和旁边的同学们商量了几句。那个瘦高的男生翻开手里的速写本，里面全是平时练习的花草纹样图稿，云纹有好几种变体，竹叶从单叶到三叶都有，兰花画得格外精致。
短发女生凑过来看了一圈，指着其中一页说：“这个云纹最好看，又简单又有韵味，画起来也快。”另一个男生说：“竹叶我擅长，三两片就能出效果，三五分钟一个。”
他们选好之后给夏舒看，夏舒没意见，当即点头同意了。
麻花辫女生拍板定了方案：“那就云纹、竹叶、兰花三种轮着画，不用限定哪一种，大家各自发挥自己的长处。这样每一台都不重样。咱们先做九台成品的回炉。模板刻好之前，标记和字先用铅笔打底，等模板好了再统一喷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物理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各种声响交织在一起，却不显得杂乱，反而有一种井然有序的节奏感。
夏舒拿起一台完工的扩音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哑光深灰的外壳在灯下泛着温润的质感，正面白漆的心形标记和正楷小字干净醒目，背面麻花辫女生画的云纹飘逸灵动，导线规整得几乎看不见。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哪还是今天上午那个铁疙瘩，这都能当艺术品了。”
麻花辫女生正在给最后一台背面画竹叶，一心二用地搭话，语气温柔：“人家花一百银元买的，总要让人家觉得值。”
郑易明拿起一台掂了掂，又放回去，表情满意得像在看自己刚出生的孩子：“一百银元有点少了。这品相，放到洋行里标两百都有人抢。我们要涨价吗？”
夏舒笑了笑，摇头说：“临时涨价科不好。”
郑易明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毕竟是义卖，太功利了不好。”
旁边有个物理学的男生说：“上午卖的三台，他们都是翻倍买的，愿意过来的都是想援沪出力的，多出钱他们其实还是蛮开心的。”
夏舒说：“想多出钱，他们可以去募捐箱捐款。扩音器工艺简单，不会只做这一次，咱们要多卖，就不好定价太高。”
其他人想想，纷纷点头。
夏舒把扩音器放回铁架上，和其他完工的成品排成一排。九台回炉翻新的成品在灯下整齐列队，每一台都像一件精心打磨的工艺品。他看了看墙上挂的钟，时针已经指向傍晚七点。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郑易明说：“你们先继续按流水线赶新料，我去市集那边看看。这个点正是下工的时候，人流量最大，那边怕忙不过来。”
郑易明摆了摆手：“你去吧，这边有我盯着。”
夏舒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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