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后,杳杳坐在摇椅上,手里捧着西瓜慢慢啃,不时抬头看看桂花树下忙碌的两道身影。

裴元卿埋头装秋千,苏景毓用力扯吊床,两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杳杳看着他们,眼中一点点溢出笑容。

她的两位哥哥就像这棵大树一样,会给她遮风挡雨,也会给她带来馥郁的花香,让她的生活里充满快乐。

他们如果可以永永远远待在一起就好了。

杳杳把西瓜啃完,灵机一动,从摇椅上爬了下去,迈着小步子悄悄靠近。

裴元卿和苏景毓正低头忙碌着,忽然感觉桂花簌簌落下,馨香的花瓣落满他们的肩头。

他们转头望去,就见杳杳躲在树后用力的摇晃着树干,手脚并用,快把吃奶的劲用上了。

裴元卿和苏景毓对视一眼,默契的放下手里的活,一个从左面包抄,一个从右面包抄,放轻脚步,一点点靠近。

杳杳摇的起劲,还没发现他们靠近,就被他们围堵在了中间。

杳杳动作僵住,堆起笑脸朝他们笑了笑。

苏景毓双手环胸靠到树上,对她勾了勾手指,“过来,给我揉圆搓扁。

杳杳两只小手一叉腰,“你当我是汤圆?

“外面是白的,里面是黑的,可不就是汤圆么。

杳杳杏眼圆瞪,哼出声来:“你才黑!你里外都是黑的,你是芝麻丸!

裴元卿拨了拨额前的头发,“不愧是兄妹,汤圆和芝麻圆可以放到一个锅里煮了。

杳杳和苏景毓对视一瞬,轻轻挑了挑眉,立即改变方向,一起扑向裴元卿。

裴元卿绕着树在前面跑,一边跑一边往后看,兄妹二人在后面紧追不放。

“我们是汤圆和芝麻园,那你就是芋圆!

“站住!我们很快就抓住你了!

裴元卿瞅准机会,故意落后了几步,等杳杳靠近,捞起她就扣在怀中,威胁的转身面向苏景毓,“别过来。

苏景毓看着他怀里的‘小人质’,气喘吁吁的停下步子,配合开口:“你想怎么样?只要你放开我妹妹,你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的。

裴元卿想了想,勾唇道:“未来一旬,只要你每天帮我背书箱,我就放了她。

苏景毓一本正经的思考片刻,拱手道:“既然如此,我家小妹就留在你那做人质吧,记得每日牛奶不能断,饭菜要有荤有素,糕点最少一盘,鸡腿能有最好,水果以两盘为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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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杳:“……”她有这么能吃吗?

裴元卿嘴角噙笑,掰过杳杳的脸看了看,“这么麻烦,忽然不想要了……要不还是撕票吧。”

杳杳眨了眨无辜的杏眼,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又甜又软。

“哥哥,我是你最疼爱的杳杳啊!”

裴元卿忍着笑,抬手扯了下她肉乎乎的脸,“谁说我最疼爱的人是你?”

杳杳搂住他的脖颈蹭了蹭,粲然露出甜笑,“不是杳杳还能是谁!”

裴元卿猝不及防地愣了愣,感觉小丫头软乎乎的脸颊贴着他的颈窝,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轻轻喃喃了一声:“小汤圆原来是个甜心的。”

苏景毓眼看‘劫匪’已经倒戈,嘴角抽了抽,走过去把杳杳从裴元卿怀里抢了回来,不让他们继续黏在一块。

杳杳扭过头哼了一声,撅起嘴来,“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苏景毓忍笑,捏了下她的嘴,“能挂酱油瓶了。”

杳杳哼哼唧唧的笑了,然后推开他一溜烟的跑了。

‘小人质’成功脱困!

沈昔月听着窗外传来的笑声,轻轻笑了笑,低头继续给杳杳绣手帕。

苏明迁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几个孩子,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闻声回头看她,目光在她含笑的面庞上晃了晃,一时竟有些移不开。

沈昔月留意到他的目光,忽然轻声开口:“今晚……三爷去洛霞轩住吧。”

苏明迁脸上笑容一敛,“为何?”

“你总不去洛霞轩,府里有些风言风语,传的不太好听。”

沈昔月的语调微微有些不自然,其实府里传的乱七八糟的。

有人说虞宝琳得罪了苏明迁,所以苏明迁才故意冷着她,一步都不肯踏足洛霞轩,还有人说沈昔月是母老虎,是她不让苏明迁去洛霞轩留宿,最离谱的是有人说苏明迁受伤严重,其实伤了子孙根,已经不能人道,所以回府这么久才一直清心寡欲,没有在妻妾的房内留宿过,就连老太太都隐晦的试探问过她几次,传言再这么不堪下去,恐怕连外面的人都要知道了。

苏明迁眉心蹙了起来,定定看了她片刻,声音干涩问:“你想让我过去?”

沈昔月绣完最后一针,咬断绣线,起身把簸箩放到桌子上,背对着苏明迁道:“虞宝琳是你的妾室,你不能总不过去。”

苏明迁呼吸急促,僵硬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坚持,“我是问你,你想让我过去吗?”

沈昔月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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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迁忽然没由来一阵气闷大踏步走过去攥住沈昔月的手腕“你就这么无动于衷么我是你的相公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乎我?”

“三爷……”沈昔月声音嘶哑的唤了一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红了眼眶“你是我的夫君我当然在乎你当然难过可是我再难过也要把日子继续过下去就像这三年你一去不回我也要撑着这个家撑着咱们三房把孩子们好好养大一样日子总要往前走我不能倒下去。”

苏明迁怔怔松开手“……是我混蛋。”

沈昔月侧过头

这段时间她一直努力控制着情绪可面对苏明迁的质问她一直以来伪装出的淡定和从容骤然分崩离析委屈怨怼控制不住的显露出来。

这三年她不曾想过改嫁一直努力撑起三房面对再多的困难都不曾退缩过可等来的却是他忘了她忘了他们的孩子带着另一个女人和孩子回来……她岂能不怨?

让她心无芥蒂的接受这一切至少目前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可是在人前她不能显露出任何情绪不然整个府里的人都会看三房笑话几个孩子也会担心她所以她一直强撑着可苏明迁的质问却像利刺扎在她的心一样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苏明迁抬手想要拭去她眼角的泪珠却在触碰到之前把手停了下来。

沈昔月眼睫低垂几缕青丝垂在颊边面容白皙鼻梁高挺下颌线绷紧的弧度透着几分倔强。

苏明迁发现他们靠得很近呼吸可闻。

静谧的空气却在他们周围蔓延开仿佛无声对峙。

苏明迁颓然放下手臂心中充斥着无尽的愧疚和心疼。

“对不起……”

沈昔月睫毛颤了颤。

苏明迁低垂下头声音沙哑“杳杳说做错事要先道歉才能获得别人的原谅你把她教的很好是我不够好。”

沈昔月沉默地垂着眼帘。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嘎一声响苏明迁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去。

窗外红霞漫漫天色渐暗。

沈昔月抬头望向外面的漫天红霞半晌屋子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

夜色阑珊沈昔月靠在床边看书有些心不在焉。

杳杳窝在她怀里昏昏欲睡薄薄的眼皮搭在眼睛上小手依赖地抓着她的衣襟。

沈昔月嗅了嗅她身上的奶香轻轻给她拍着背抬头望着窗外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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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皎皎,月光轻洒在地面上。

她记得她嫁给苏明迁那天晚上也是这般好的月色。

苏明迁挑起她的红盖头,两人怔愣对视,她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她窘地抬不起头,苏明迁却没有笑她,只是放下金秤杆,吩咐丫鬟端些吃食过来,还善解人意的说是他自己饿了,然后让屋子里的丫鬟和嬷嬷们都退了出去。

她头上戴的凤冠很沉,低头的时候得一直用手扶着,很不方便,苏明迁就接过汤匙,坐在一旁亲自喂她。

她一天没有进食,早就饿急了,整整吃了一碗酒酿汤圆,苏明迁一直没有不耐烦,就静静的喂着她。

她吃饱后才想起对面的人是她的新婚夫婿,顿时窘迫的红了脸颊,悄悄抬头去看,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眸子。

沈昔月还记得苏明迁那日穿着一身朱红喜袍,眉目如画,面庞如玉,在红烛的映衬下极为清隽,那双眼睛里隐隐含着温柔笑意,让人见之如沐春风。

门口传来敲门的响动,沈昔月陡然回过神来。

杳杳已经在她怀里睡熟了。

苏明迁推门而入,怀里抱着被子。

沈昔月目露诧异,她以为苏明迁已经去了洛霞轩,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还出现在她的房中。

苏明迁神色有些尴尬,走到梨花木的罗汉床旁,压低声音道:“我今晚想睡这里,你如果觉得不方便,我就到门口打地铺。”

沈昔月愣了愣,明白苏明迁应该已经知道了府里的传言,所以才会到她这里来住。

她看了眼相距甚远的的罗汉床,迟疑道:“睡起来会不会太硬了?”

“无妨。”苏明迁见她没有反对,走过去把被子铺到床上,“我过去三年住的床比这硬多了。”

沈昔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那是她没有参与过的属于他和虞宝琳的过往。

苏明迁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连忙解释道:“她跟孩子住一个屋,我自己住一个屋。”

沈昔月未置可否地‘喔’了一声。

苏明迁无声叹了口气,把被子铺好,抬脚走了过去。

沈昔月微微屏住呼吸,紧张的蜷缩了下手指。

苏明迁走近,抬手摸了摸杳杳睡得红扑扑的脸颊,唇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小家伙睡得真香。”

“从生下来就一直吃得香、睡得香,很少哭闹,让我很省心。”沈昔月目光落在女儿娇嫩的面庞上,莞尔道:“像来报恩的一样。”

苏明迁不禁笑了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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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错过的女儿成长感到遗憾。

两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中间隔着他们血脉相连的女儿相比起白天的生涩莫名多了几丝温情。

杳杳在梦里似乎嫌吵不安的动了动翻了个身仰头朝上躺着她的小手抓在沈昔月的衣襟上衣襟随着她的动作被拽开露出沈昔月细长的脖颈和胸前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

沈昔月和苏明迁同时愣了一下。

烛火摇曳灯芯发出一声轻响。

苏明迁猛然反应过来飞快转过身去。

沈昔月慌乱的拽了拽衣领脸颊一片通红。

苏明迁缓了缓神动作僵硬的走向烛台“熄灯了?”

沈昔月把杳杳放到软枕上躺好无奈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朝苏明迁哑声道了声‘好’。

烛火熄灭屋子里一下子陷于浓稠的夜色中月光从窗缝斜斜的落进来。

苏明迁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抬脚走向罗汉床和衣躺了下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浓稠的夜色流淌其中两人都不自觉放轻了呼吸。

苏明迁忽然开口:“其实父亲和我一直都在派人调查虞宝琳从现在已知的线索来看我跟她之间的关系的确很有可疑。”

沈昔月怔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虞宝琳说我跟她是在于安镇认识的可我写信问过我当时去看望的那位同窗我在于安镇的那几天大多数时候都跟他待在一起剩余的时间基本都是去拜访其他友人他们都没有见过虞宝琳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我没猜错虞宝琳可能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只知道我去过于安镇却不知道我是去看望同窗的而我失忆后也不记得这些事了如果不是父亲提醒我都不知道自己在于安镇还有位同窗。”

沈昔月从没想过这一切有可能是假的一时间心脏跳的飞快。

“在没找到确凿证据之前

沈昔月哑声问:“还有其他可疑之处吗?”

苏明迁苦笑了一下“其实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就是最好的证明你觉得我和她之间像有过一个孩子的样子吗?”

沈昔月想起他们平时生分的模样心中已经相信了苏明迁的猜测却赌气道:“我们也有一个孩子还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苏明迁想也不想就反驳道:“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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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盯着你看,却从来没盯着虞宝琳看过,尤其是你耳朵后那片肌肤,我总觉得很熟悉……”

“闭嘴!”沈昔月一张脸涨得通红。

苏明迁以前就总喜欢亲她那里!

幸好有夜色做遮挡,她捂着红彤彤的脸颊钻进了衾被里。

“怎么了?”苏明迁疑惑地坐起身。

沈昔月听着他无辜的语气,气得想打人,没好气的翻过身去。

“……我要睡觉了。”

苏明迁不明所以的挠了挠眉心,只好躺回去,不敢再出声打扰她。

沈昔月闭上眼睛,逼迫自己忘记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存在,可那些刻意忘掉的回忆却控制不住的涌上心头,让她脸颊发烫。

半晌她才好不容易睡了过去,呼吸声渐渐均匀。

苏明迁翻过身,望着妻女的方向,静静看了许久。

……

杳杳一觉睡得极为香甜,清晨揉着眼睛醒来,屋子里很安静,沈昔月还在沉沉睡着,只能听到外面偶尔传来清脆的鸟鸣声。

杳杳抬头望了望,吃惊的发现屋子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她坐起身,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睛,苏明迁还在那里,她才敢确信对面的罗汉床上真的是苏明迁。

杳杳轻手轻脚的爬下床,又轻手轻脚的爬到罗汉床上。

苏明迁睡得正沉,忽然觉得身上压了个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憋着气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杳杳放大的脸。

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近在咫尺,透着刚睡醒的酡红,看起来既软又有弹性。

苏明迁没忍住,抬手戳了一下。

杳杳沉默一瞬。

原来一家子都是肉脸控!

苏明迁坐起身,看了眼熟睡的沈昔月,把杳杳抱进怀里走了出去。

父女俩在这件事上极为默契,沿路都没有弄出声响,杳杳捂着嘴巴,轻轻眨着眼睛。

苏明迁看着机灵可爱的女儿,抱着不舍得撒手,亲自给杳杳洗漱,又亲自喂她吃朝食,看得绿丹和红丹在一旁惊奇不已,苏明迁回来这么久,她们还是第一次见这对父女这么亲近。

田嬷嬷见苏明迁是从沈昔月房里走出来的,喜得双手合十,嘴里直念叨着‘谢天谢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苏明迁回来这么久一直没跟沈昔月同房,夫妻俩仿佛有隔阂一样,平时见面虽然说话,却没有亲近的举动,锦澜苑里的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暗暗着急。

苏明迁没注意到她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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