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昏睡又醒来,江岚就在这样的混沌中过了三四天。

真正清醒过来时也没有那么舒服,身上又沉又木,耳鸣声盖过了一切。

看这个房间都会有一种陌生感,江岚独自坐在床上,缓了半晌的神儿——

有歹人要害朕。

迷迷瞪瞪的时候,好像听到了不少人在她耳边说话,什么王枫、雷健宁…具体的,她一个字没记住。

此刻的时间是很粘稠的,她也被包裹在里面,与真实的世界有一层模糊的界限。

不过还是有人从外面打破了这层膜。

何曼苏叼着草枝子,单臂还抱着一个纸箱,刚开门,四目相对。

“啊啊啊啊——”

何曼苏把东西往地上一砸,里面零碎的布片和干草药滚出来好几样,人已经直朝江岚扑去。

但身体悬停在半空中,何曼苏的表情从惊喜中渐渐抽离:“…岚姐你恢复得太好了,怎么没有一点病人迟钝的样子。”

“嗯…”江岚的确正在全方位的迟缓中,但也本能地不想让人接近。

“岚姐,岚姐!放我下来啊!”

何曼苏扑腾了好几下,这动静把楼里其他人都招来了不少,她这才被放了下来。

“哦呦小江啊,你可算是醒了,这病又没药又没什么土办法,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谭鸣凯挤了进来,还满头大汗的,“你现在怎么样啊,还疼吗?”

“…还好。”江岚只觉得有点麻木,说不上好坏,但她懒得费力解释,只捡最省事的话应答。

“那就好那就好,屋里几个爷们儿出去摘菜了,估计晚上就回来了。你放心吧,咱们这儿没出什么事。”

江岚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围在跟前的几个人,正撞上一道熟悉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点默契便产生了。

“谭哥,我这儿没什么事,你们先去忙吧,你看起来…”

“…哦哦哦我这个…我这不是想着砌个新灶台嘛,才挖的泥。”

他局促地应着,怕让人觉得自己成天不干正事,又叮嘱两句好好休养,才带着其余人慢慢散开,喧闹也一点点退出门外。

安榕这才进了屋。

“你还在啊。”江岚像是没看到她躲闪的表情,直接问道。

“…本来想的就是等你醒了打声招呼再走。”

“我昏了几天了?”

“三四天吧,不记得了。”安榕动了动嘴角,指尖捻着衣角一块磨毛的边,“这些事…你问我?”

“来都来了,说说呗。”

“…搞得我们很熟一样。”安榕把胸中一口莫名其妙的气咽下去,深吸一口气,“雷健宁死了,自/杀的。”

还没等江岚再问,她自己一股脑讲了一大串:“本来没什么事,周涛川还打算去给他送个饭,结果一进门他就…他把自己的伤口抠开了,失血过多,死了。”

“什么伤?”

“程望安没和你讲吗?拜他所赐。”

“哦。”江岚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仍在努力接收一切信息,“还有呢?”

安榕突然觉得江岚是现在最幸运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经历。

“我们还知道…或者说推测出一个信息,诺瓦利斯集团…或许很大。”

“…?”

“字面意义上的,规模很大,人员众多,不是只有丁鸣昊和雷健宁这样的草台班子。”

江岚呆滞地眨了眨眼:“还会有人过来?”

“…不知道,也许吧,但大概率…我认为不会。”安榕扯着嘴角也只能苦笑,“很荒唐,我、其他异能者,甚至丁鸣昊,都在集团待了好几年了,什么都没察觉到,都是这两天复盘才盘出来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当然,我们都没见过,没有实证,一切只是猜测。”

“那细说这一部分。”

“…”

安榕觉得她是故意的。

话又说回来,其实她没觉得江岚能挺过来,刚刚闻声而来,还挺意外的。

她从前见过有人得免疫病,普通人、异能者都有,在没有完善医疗干预的情况下,他们走向死亡的过程十分痛苦,且完全丧失人类的体面。

而她留下来,不得不承认,她内心对于见到死亡是有期待的。

好像只要江岚撑不住闭上眼,这一串缠人的麻烦、人性带来的阴影就跟着一并落幕了。

但夜深人静时,心里另一个声音又会冷静地提醒她,江岚和那些讨厌的事并没有关系,她甚至是个受害者。

安榕把心底拉扯的矛盾压下去,注意力落回江岚脸上:“程望安突然去质问雷健宁,当然,雷健宁并没有直白地说什么,但也差不多隐晦地提了一嘴。再加上袁书朗一直以来的猜测,我们这群从那边来的人聚在一起一合计,其实我们都像是流水线上随意一个拧螺丝的工人,不知全貌,只在做自己应该做的。”

“什么叫自己该做的?”

“归根究底,就是效率两个字。就像丁鸣昊,他每天一睁眼就调他的试剂,但做成什么样、要达到什么目的,其实他也是被曾经的那股氛围带动的,非常盲目,而且在持续绝望的结果刺激下,他根本没太想过怎么效用最大化。再比如我们这群异能者,更是只听命,出去带点物资或者畸变体回来,保护其他人的生命安全,只是一种工具而已。剩下的普通人更不用说了。”

“不愧是大公司哈,这时节了还讲求效率。”

“…所以你混得那么差。你去随便一个据点都会比现在过得要好。既然选择留在这儿了,你又完全没想着改变。”

扑头盖了一顿骂,倒是把江岚说得清醒了几分。

“改变吗,巨变太奢侈了,我舍不得现在拥有的,只能一点一点改善了。”

“…你…”

说不下去了,和暴殄天物的人没话可讲。

安榕把原本的话都嚼碎了咽进肚里:“这次是你们侥幸,大把的人不想参与到进麻烦事里,这才让你们心想事成。”

“哦。”

“…我走了!”

安榕恨不得直接从楼上跳下去,这是最快逃离的办法了,可江岚又开了口:

“还有个问题,诺瓦利斯,凭什么不需要你们?”

“…都是命,不说了,你问别人吧。”

安榕脚步只停顿了一瞬,又迈步向前,可开了门,她还是停住了身形:“江岚,其实我非常讨厌你们,看到你们就觉得我从前的日子像个笑话。”

“嗯…各有各的活法嘛,你要是回不去诺瓦利斯,也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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