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个可怜人。

林念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我是想可怜可怜你,可是谁来可怜可怜我?”

她肚子里的是太子的血脉,可这个孩子见不得光,万一她被太子厌弃,她们母子都活不了。

现在她占上风,太子因隐瞒身份对她心怀愧疚,她要做的,便是将这愧疚再加深一点,让太子对她的爱再浓烈一点。

可人心难测,她不能把她们母子的命绑在瞬息万变的人心上。

商行就像最开始的侯府,即便现在太子对她有情,到了功高盖主那日,这些情分在皇位面前一文不值。

她终归是要走的,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晚膳后李云山又来了一趟,他给二人都把了脉,确定并无大碍后才放下心。

江晏在主屋里躺着,林念便歇在了东偏房。

东偏房是给陈清河准备的,不过他从没住过,一直都死皮赖脸地同她一起挤在主屋里。

熄了灯,林念早早地就睡了,次日她是被热醒的。

怀里抱着的薄被又硬又沉,林念挣了半天,迷迷糊糊地掀起眼皮,才发现被子没了,而怀里却多了个人。

江晏握着她的大腿搭在他自己的腰上,头埋进她怀里,还一个劲地往前蹭,她背后隔着床幔就是墙,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江晏!”

林念羞红了脸,伸手捏住他的耳朵使劲拧了半圈,“谁叫你进来的,快出去!”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他的呼吸乱了两下,林念还真就被他糊弄过去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安王的幕僚假意投诚,设置了机关要杀我。”

江晏的声音低沉,“我赶着料理完他们来见你,就没来得及处理伤口。”

从安王被处死,整整一夜里,安王府血流成河,他受了伤,又听暗卫来报说夫人突发高热,急着赶来,哪还有时间处理伤口。

林念拧起眉头,“你是太子,无论如何,应当以自己为先。”

“你是我的妻子,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不来亲眼看着你,我不放心。”

“……我是勇安侯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你的。”

林念动了两下,坐起身,想下床却被江晏拉住——

“夫人,你只能是我明媒正娶的皇后。”

“你是铁了心要夺臣妻?”

林念想挣开他的手,“你知不知道满朝文武会怎么说,史书上又会怎么写!”

“他们不敢说,史书上也只会写你我青梅竹马,伉俪情深。”

江晏的眼里似乎有冷光闪过,“夫人,你执意要与本殿下撇清关系,莫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是在利用本殿下。”

“啪——”

江晏偏了一下脸,脸上难得露出错愣的表情。

“如果你是陈清河,我可以养你一辈子,可你是太子。”

林念说着,豆大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现在满朝文武迫于你的威势不敢多言,可百年之后呢,你明明有治国之才,他日必定名垂青史,何必要因为我,背上骂名——我心悦你,所以不愿你为了我,被世人唾弃,你却反过来怀疑我利用你……”

她自嘲一笑,“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太子,我会在科举案时冒着杀头的风险将你送走吗!?”

“念儿——”

“滚!”

林念拿起枕头砸向他,“带着你的人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你要是不走,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夫人,是我一时口不择——”

江晏想解释,林念根本不听,“来人——”

话还没喊完,她身形突然一晃,眼瞧着就要倒在地上,好在江晏动作快,将人接住。

林念使劲推他,“滚!”

在外头听了半天的春枝忍不住了,推开门跑进来劝道,“夫人您当心身子,李神医说了,您千万不能再生气了!”

见夫人不理她,春枝只能去劝太子,“陈……太子殿下,夫人她对您真的是真心实意的,前几日还在给您绣荷包,您不该怀疑夫人的,还请您出去,不然我只能叫人进宫,去求太后做主了。”

江晏闭了闭眼,“……照顾好夫人。”

他甩袖离去后,主仆二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是信了,”林念坐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江晏也太敏锐了,差点就露馅了。”

要是让江晏知道,她早就清楚他是太子,恐怕就不会如此心慈手软了。

“夫人,太子说要娶您当皇后,这些日子看下来,他对您似乎也是真心的。”

春枝道:“如果您是皇后,咱们林家谁还敢惹?”

“傻丫头,许运昌还说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妻子呢。”

林念笑着说道:“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抵不过手里的真金白银实在。”

皇后?

她一个功臣遗孀,如何能成皇后?

就算给她改名换姓,也掩盖不了她是勇安侯夫人的事实。

人心易变,可银子和金子不会随随便便的就变成黄土。

“陈清河……”

林念笑了一下,眼里全是泪,“要是真的该多好。”

午时,一品诰命的圣旨连带着十几台的珠宝赏银被抬进侯府,接下来的几日,江晏没再登门,只有每天不重样的点心被送进院子里。

林念将自己的门客全都聚起来,把和皇帝的赌约说给他们听。

在坐的都明白商籍能考科举有多重要,尤其是钱玉京。

他这几日可不好过,一边要给太子出谋划策,还要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说漏嘴,一遍还要监视阿姐——

柳惜从南风馆赎出来的那个小倌,和四皇子是旧识,可这事关乎阿姐的名声,他不能找人查,只能自己偷偷打探。

“无论十年里能有多少商籍考上进士,这个头至少开了。”

头开了,再止可就难了。

未来等他阿姐的孩子大了,说不定也能参加科举。

“冬衣和米粮容易,”林念放下茶盏,“可前兵部尚书以次充好,为防万一,刀盾、铁甲和马鞍也要备足,从百姓手里收,民用的比不上工部打的,可也总比没有强,若是大军用不上,我们自己留着也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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