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梦蝶（5）

“呃哦...唔...“

坐在床垫边缘的那家伙张开了嘴，试探性地吞咽了几下喉咙，支支吾吾地发出声音。

第一次开口时，这个占据张戈扬身体的替换体，说出口的音节含糊不清，像是婴儿第一次学习人类的语言，舌头也摆不利索。

等那家伙再次张大嘴巴，感受了一下口腔的结构，又试着动了动舌头后，竟然从单音节的气声，慢慢蹦出了简单的字词。

替换体的语速非常慢，但音节却越来越清晰，没多大功夫，就已经能连贯地吐出词语，似乎突然学会了人类的语言，适应速度非常之快。

”成了成了！没想到语言功能同步得这么快，创下新纪录了！“女研究员脸上那副标准的营业微笑已经被狂热的惊喜所替代，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变作了一位科研狂人。

她往前贴到张戈扬的身体跟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得那叫一个仔细，一副打量完美实验样本的姿态。

女研究员这副熟稔的样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这事，连蝴蝶占据人类身体的适应流程都相当清楚，并且还一脸期待地等着下一步变化。

张戈扬将自己小小的身子贴在玻璃罐内壁上，定睛观察着男研究员腰上的罐子，那只青蓝色的蝴蝶已经扑腾不动了，蔫蔫地趴在罐底，翅膀也耷拉着，完全放弃了挣扎。

张戈扬这下确认了，难怪这男研究员动作看着僵僵的，说话也不利索，搞不好他也是被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给坑了。

而真正的男研究员，应该就和现在的自己一样，正困在小小的玻璃罐里，看着臭虫子占据自己的身体。

“我...张戈扬...兼职...”

床垫上的那家伙再次开口，断断续续地念出了张戈扬的名字，惊得张戈扬整只蝶的躯体立马紧绷，翅膀和触角一起僵直挺立。

张戈扬自从进了这栋楼，除了方才的登记表格，就没在口头上跟这些人说过自己的名字，两位研究员也没有开口提到过这档子事，也就是说，这只占据身体的臭虫子能读取他脑子里的认知和记忆？

这个念头让他心惊胆寒，要是等对方把自己的记忆全继承了，彻底适应完这具身体，那他不就要被取代了？

到时候没人会发现这具身体换了人，也没人知道真正的张戈扬被困在一只蝴蝶身体里。更要命的是，他隐约记得，这种体型的蝴蝶，寿命非常短，撑死算也就四五天。

等自己所在的这具蝴蝶身体寿数尽了，对方就能顶着他的身体，顺理成章地过他的人生，而他自己，就只能稀里糊涂地死在这个玻璃罐里，下辈子还得接着当倒霉蛋，孤身一人干那些要命的兼职。

想到这里，张戈扬彻底慌了，赶紧飞到瓶口，凑过去用头顶撞软木塞，还用软乎乎的口器去啃咬咬，可那软木塞塞得实在够严实，自己那点力气跟螳臂当车似的，毫无任何用处。

他只能反复退后，再卯足劲，用脑袋往玻璃壁上狂冲，张戈扬始终不肯放弃，一下接一下地撞玻璃壁，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想着，说不定自己这点蛮力就能把瓶子撞得掉下去，摔碎了最好，自己就能趁机逃出去了。

“我是张戈扬，我要手机，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床垫上的那家伙已经能顺畅地连成句子说话了，虽然语速还有点磕磕绊绊，逻辑却已经成串。

女研究员见状更是激动得无声尖叫，转身小跑着去门口拿张戈扬的挎包。

男研究员则沉默地走上前，将手里的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张戈扬刚才填写的登记信息表格。

那家伙低下头，像是天生就认识字一样，开始一行行慢慢往下读，嘴唇还一边在那轻轻嗫嚅着，逐字念着上面的内容。

读到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时，替换者忽然停住了视线，手指在“李苇安”三个字上轻轻摩挲，反复轻念了好几遍。

随后，这家伙闭上了眼睛，眉头微微蹙着，似乎主动让自己的意识潜入张戈扬的记忆海里，开始翻找和这个名字相关的所有记忆碎片。

“来，你的手机，里面的信息更多。”女研究员手忙脚乱地从挎包里翻出张戈扬的手机，递到替换体手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对方的反应，期待对方能展现出更多的非同寻常的表现。

女研究员自己则一只手拿起平板，一手抄起电容笔，飞快地在屏幕上写写画画，同步记录着观察到的每一点实验现象，全神贯注神采奕奕，至于玻璃罐里那只蝴蝶的异动，她压根没心思分神去看。

张戈扬还在罐子里不要命地撞玻璃，撞得肢体麻木，翅膀无力，才让瓶子微微晃了晃。

那两个研究员围着张戈扬的身体，好奇地研究着手机里的内容，完全没把罐子里的张戈扬当回事。

张戈扬撞得头晕眼花，心里把两位研究员、王督还有这只占据身体的臭虫子骂了个千百遍，只能憋着一股气，继续一下一下地撞着玻璃壁。

替换者拿着手机看了一圈外观后，生疏地开始摩挲手机侧边，顺着脑子里浮现的零散记忆，开始尝试操作。

替换者试着按了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后，这家伙便试探性地把脸凑过去对准前置摄像头。

人脸识别就这么直接通过了，各种app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后，替换体再次低声念出了一个名字：“李苇安...想了解。”

这个名字，就像替换体在张戈扬脑子里挖到的巨大宝藏，让他一直念念不忘。

一个一个手机软件被点开，通讯录、相册、备忘录等，似乎哪里都有这三个字相关的痕迹。

“他怎么回事？怎么翻来覆去念一个名字，好神奇。”女研究员正低头记录数据，立刻对替换体的奇怪行为来了兴致，胳膊肘使劲杵了杵旁边的男研究员，眼睛闪着亮光问道，“你不也是蝶变的吗？你懂不懂他这是在干嘛呢？”

“他想求偶，还有□□。”男研究员眼睛盯着床垫上痴痴的替换者，言简意赅地吐出几个字。

罐子里的张戈扬正扑扇着翅膀在继续撞玻璃瓶，听见这话，翅膀再次被吓得左右动作错乱，差点直接从罐壁上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