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村里传来大人喊孩子回家的吆喝声,麻雀在墙缝里抢窝,白山羊卧在墙角,小院里笼上一层橘黄色的暖光。

叶书瑜看床上的安安长眸半闭,睡得香甜,便起身把沈南星昨天给她的手帕洗了。

沈南星在灶屋门口择菜,看她这个时候出来晾手帕,嘴角不自觉弯起,“天晚了,该收衣服了,你把医幌横在椅子上,湿衣服搭医幌上吧。”

叶书瑜听见他笑,回头看了一眼。她习惯了什么时候洗,就什么晾,什么时候穿,再什么时候收。

她推着沈南星洗的那一排尿布和衣服挤到绳子一边,一手揽进怀里回了屋。独留自己洗的手帕挂在绳子上,往下滴水。

沈南星看着那滴水的手帕,和倔强的背影,低头摘着菜,无奈的笑了。

叶书瑜回屋,一脚勾起门后的医幌,架在两张椅背上。今天虽然阳光不错,但到底是冬天,温度低,大多数衣服没干,冻得硬邦邦的。

她将没干的衣服搭了上去,那是根浅褐色细竹杖,杖头挑着一方素白棉布幌旗,旗上面墨汁写着一个大大的“医”字,字迹有些微微褪色。下半截画着个小女孩,用黑线沿边绣了一圈,是以没有褪色。

因民间大多数人不识字,游方郎中有在医幌上画图的。

她之前以为这图是小儿医的记号,细看才发现,上面绣着一行小字:颍川县宋云归,于乾启三年五月,在颍川文庙走失,知其下落者,必有重谢!绝不食言。

乾启三年,距今已经十五年了。

叶书瑜坐在床边,将干了的尿布抻平,叠在一起,摞在床头。

沈南星端着热饭菜,快步进了屋。“晚上有露水和虫子,安安还小,衣服不能留在外面。”

叶书瑜没说话,快速把最后一块尿布叠好,起身将桌上杂物收拾起来。

沈南星把饭菜摆好,出去把她“忘了”收的手帕拿进来搭在医幌上,“这块手帕,以后就留着给安安擦嘴吧,小家伙吃东西时,总是弄得脸上都是。”

沈南星星眸带笑看着她,她觉得沈南星是在揶揄。因为她喂孩子时,弄得孩子满身满脸都是,而沈南星就喂得又快又好。

等沈南星在对面坐好,她低头看着眼前的粗陶碗,一勺接着一勺送进嘴里。姜枣红糖小米粥熬的稠糯,小米粒粒开花,入口辛甜,暖意自胃里升起,不一会儿吃了大半。

沈南星看她埋头只吃粥,将菜碟往她面前推了推,“这菜好像有些咸了?”

她抬头,发现沈南星眉眼含笑看着她,放下木勺,拿起面前的竹筷,从离自己最近的盘边,夹起黄豆粒大小的一块,尝了尝味道。豆腐蒸鸡子滑嫩鲜香,一点也不咸,“没有。”

沈南星也跟着夹起一块儿,细细尝了,“兴许是我没拌匀,方才吃着有些咸。”

叶书瑜放下筷子,低头看着方才吃着可口的粥,在粗陶碗的内壁上留了一层米浆。她拿起小木勺,一点一点把边缘的米浆刮下来,刮着刮着,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再也吃不下去了。

沈星南见她突然停下吃饭,问道:“是不是凉了?我再给你添些热的。”

叶书瑜猛地站起,椅子擦着夯实的黄泥地发出一声闷响,用她一贯不带情绪的声音说道:“我吃饱了。”推门出去。

沈南星举着勺子的手停在空中,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下,放下盛粥的勺子。

叶书瑜匆忙逃到灶屋,靠着灶屋熏黑的土墙,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调匀呼吸,将自己的粥碗涮出来,往橱柜里放时,发现她放在井台上的那个粗陶碗,静静在里面摆着。

她蹲在院子的角落里,抽出一根干草假装勺子,像喂婴儿一样,小心翼翼的递到白山羊嘴边,吃了一天的山羊不想张口,被她拍了一下耳朵,懒洋洋的咩了一声,生无可恋的嚼着干草。直到天上满是星星,她才不情愿的进了屋。

屋内油灯昏黄,沈南星抱着安安坐在椅子上,桌边摆着碗羊乳。

她走过去,拿起勺子,拨开羊乳上面那层薄薄的奶皮,撇了一勺,胳膊平直送到婴儿嘴边。方才拿羊练习似乎有了成效,小婴儿吃了半碗,没洒一点。

沈南星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方才在饭桌上的反常,只是抱着安安,把昨晚闹鬼的事仔细说了。

她放下勺子,拿起药箱旁扎满针的人偶,看了一下针脚,细密均称,而赛神仙手部粗糙有厚茧,做不来细活,“不像赛神仙做的。”

沈南星抱着婴儿一边拍嗝,一边在屋里来回踱步,“能知道八字,应该不是外人,可能是翠花,所以她一开始认定狗娃是中煞,觉得我行针放血是骗人。”

叶书瑜点点头,把人偶放回药箱旁,“小木窗下的积雪被人踩过,那木窗大小只能容下孩子通过,应该是翠花让哑儿先从小窗爬过来,打开门闩,翠花再从大门进来装鬼,但她没想到你不怕她,离开的时候反而撞见了在厨房装鬼的人。”

沈南星摸摸安安小脸,“嗯,小安安立大功,让我忙的没工夫看鬼影,才没让坏人得逞。”

小安安转转黑眸,打个哈欠,那小模样仿佛在为自己自豪。

沈南星将安安放到木板床上,掖好被子,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在油灯下,低头写了起来。

叶书瑜窝在椅子里,她习惯了独处,白天还好,夜里门窗紧闭,她有些不安,把剑柄上缠的鲛绡纱解了又绑,绑了又解。不时瞄一下沈南星,烛光映着他脸庞,脖子上几道抓痕结了痂。

她蜷起指尖,看一眼静静睡着的安安,有些盼着他能醒来哭一哭,好让她有事可做,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可安安呼吸均匀,睡得安稳。最后,她实在忍不住开口问沈南星:“你不睡?”

沈南星提笔的手一顿,抬头看过来,“安安还要再吃一次羊乳,你先睡吧。”

叶书瑜将鲛绡纱打了个结,强迫自己想想今天发现的那些脚印,除了哑儿还有两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在厨房留下血手印?又为什么闯进屋里就离开?可她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出现那碗粥的样子,她摩挲着剑穗上的银薰球,偷偷打量沈南星,想不通小郎中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何要对陌生人这样好。

沈南星察觉她的目光,停下笔,“是不是油灯让你睡不着?”他挪了挪油灯,用药箱挡住些亮光。“等喂完安安,我就灭灯。”

“没有,你写吧。”叶书瑜起身,拉着椅子坐到黑暗的角落里,抱着剑,枕在椅子扶手上,闭上眼睛,算着牵魂引毒发的日子。

“怎么不去床上睡?”沈南星停笔看过来,那眼神像看巷陌游狸一样。

叶书瑜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熟悉的纹络,把脸埋进胳膊里,“我守夜,昨晚的人可能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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