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六,仍是例行排练。
天气慢慢热起来,林宋直接在食堂预定了午餐,送到排练室里。
十几个人简单拼了桌子,几个几个围坐在一起,在空调的冷气里七嘴八舌着。
“说起来,我昨天还问了老师,为什么选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在校庆上表演爱情题材,不怕被毙吗?”有个男生随口说。
“为什么?”不少人好奇。
“你们猜怎么着?这已经是被毙掉以后重选的剧目了。”
“啊?那原来选的是什么?”
“《麦克白》。”林宋夹了块土豆,接了那男生的话,“可能是觉得太悲剧了吧。”
“我们现在演的不也是悲剧吗?”有人不解。
“我倒觉得,如果活着没法在一起,双双赴死也是另一种圆满。”孟楚婉转开口。
应挽垂眼夹了块口米饭,细细嚼着。
“就像梁祝那样?”
“对。”
“不过,要我来演罗密欧,可真是找对人了。”林宋给孟楚夹了块肉,故作深沉。
“为什么?”
“因为他小时候天天来爬我家窗台,把我房间的窗框都踩脏了。”孟楚从善如流地把肉接下。
众人哄笑。
“不过,时间可真是快,不到一个月就要端午节了。”不知谁另起了话头。
端午节,是第一次全体联排的日子。
这话茬一起,在座的人话都多了。
“咱们学校当年建校可真挺会选时间的,早不建晚不建,正好挑了个九月份。这下可好了,端午节过不了,暑假也够呛。”
杂乱的讨论声中,孟楚好奇地小声问应挽:“对了应挽,你们主持人也是私下一起练习吗?和我们一样?”
“嗯。”应挽认真点点头。
别说练习,从那晚回来到现在,他们连一面都没见过。
吃完饭,收拾餐盒的间隙,应挽小声和林宋道歉:“林宋,那天晚上,对不起。”
“没事。”林宋仍是一脸无所谓,“我还是托你的福,才见到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
林宋总是风轻云淡的样子,应挽也笑笑。
“不过,他是不是误会了?我昨天还在下课路上碰见他了,他看我那眼神......”林宋搓了搓胳膊。
确实是误会了,还误会得不轻。
那晚在车里,应挽手指一抖,直接把账转了过去。项珩手机在置物盒里沉闷地震了一声,在寂静的车内格外刺耳。
车子还孤零零横在路口,从应挽的角度看过去,右前轮应该是压线了。项珩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重新踩了油门。他嘴角绷得平直,没再说一句话。
应挽不擅长破冰,更不会哄人,那天晚上,是心里难受,不想说,可现在,那条被自动退回的转账提示更像是隐形的藩篱,要怎么自然地跨过去,应挽同样不得其法。
很多时候,说话都看个语境。合适的语境消失了,话也难再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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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五一过了,全校都在盼端午,除了应挽。可越是害怕什么,什么来得越快。
第一次联排提前了。
“干嘛要儿童节排练......”纪心瑶从床上爬起来就开始念叨,“难道我们大学生就不是儿童了吗?”
应挽在桌前静静坐着,盯着桌上的主持人手卡看了两秒,又抬头看见镜中自己没有气色的脸,认命地拿起气垫开始上妆。
“联排提前也就算了,偏偏我嘴里长了个溃疡,真是......阿挽?阿挽?”
“嗯?”应挽手指一个用力,眼影刷差点扫进眼睛里。
“你紧张吗?”纪心瑶放下小镜子,“还是因为项珩?”
“紧张,太久没上台了。”
“别提了,我更紧张。我昨天跟孟子谦又合了一遍,还总是互相抢词。”纪心瑶默契地没再提那个名字。
“你们不是经常一起合练吗?”应挽问,“而且,你们昨天配合的挺好的。”
联排突然提前,孟子谦昨天晚上临时组织了一次四人合练。可直到合练结束,项珩连个面也没露。
“别提了,那是我俩发挥最好的一次。”纪心瑶脸上有种甜蜜的痛苦,“每次练到一半,他就——”她及时刹住,“你说,男生怎么一谈起恋爱来,都这么......色眯眯的?”
应挽摇头。这问题问她,真是问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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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礼堂,有个女老师看见两人脸上的淡妆,让她们去后台找化妆师。意思是,虽然不用穿礼服,但妆容还是尽量化舞台妆。
主持人在后台有个单独的小休息室,应挽推门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项珩的背影,第二眼,是镜子中他的脸。
孟子谦就坐在门边的椅子上,看见纪心瑶进来,手臂一伸,纪心瑶就挨去他身边了。
项珩闭着眼,门一开一合,他睫毛仍是垂着。
休息室很小,一面镜子,几把椅子,在门口看着尚可,两个女生进来,就显得挤了。
又有个不认识的同学进来,从应挽身侧绕过去,在镜子前搁下个眼影盘,又从她另一侧绕过来,开门出去了。
应挽发觉自己站着太碍事,只好去唯一还空着的椅子上坐着。
椅子在项珩的左后侧,不到一臂的距离。化妆师指腹蘸了薄薄一层遮瑕,去遮他眼下的青黑,又拿起阴影粉,大刷子蘸了两下,想往他脸上扫,又停住,端详一会儿,换了把小刷子,堪堪扫了两下眼窝,便搁了回去。
这还不算结束,化妆师又把卷发棒插上电,将他头发全拢到后头,露出一双漂亮的眉眼。不知是烫到了,还是扯到了头发,他皱了眉,眼睫掀开,眼睛里有零星的血丝。
应挽匆匆撇开眼,听见化妆师连连小声抱歉。
“没事。”他低低应了一声,睫毛又垂下去。
校庆晚会的总统筹,一般是学生会主席的活儿,但今年是百年校庆,学校找了个专业导演来组织。
不知是不是突然提前的缘故,联排简直称得上状况百出。对比之下,应挽和项珩这组不尴不尬的主持,竟勉强在导演的怒火中逃过一劫。
节目还没过完,主持人回不了后台,只能在舞台一侧休息。应挽和项珩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
应挽出神地听着导演把台上合唱的同学批得狗血喷头,突然听见身边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还来不及转头去看,台上几个人垂头丧气地下去了,耳麦里是极力压着怒火的声音:B组主持人,上。
联排本是预估在下午六点结束,到最后一句结束语落下,舞台旁的简易时钟早过了九点。应挽刚要松口气,就听见导演在一个个叫主持人的名字。
四个人在导演面前站成一排。
“孟子谦,纪心瑶,”中年男人揉着眉心,掀起远视镜去瞅名册上的名字,“问题刚才在台上都说过了,回去接着练。最重要的一点,别说两句就在那对视!这是校庆,不是你俩的订婚典礼。”
说完,他又偏过头,手往腰上一叉。
“应挽......项珩。”导演头昏眼花,指着名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这么漂亮一对小姑娘小伙儿,词儿也说得挺好,怎么陌生得跟马路上随便扯的两个路人一样?”导演恨铁不成钢地把拇指和食指碰了碰,比了个手势,“氛围!atmosphere!懂吧?”
应挽垂着眼乖乖点头,听见项珩在身边压抑的低咳。
生病了?
回了休息室,几个人一时都没说话,应挽拿棉柔巾沾了卸妆水,看见项珩拿了手机,消失在余光里。
身后响起两声低咳。
“你感冒了?”孟子谦脱力靠在椅背上,搓了把脸问他。
“嗯。”
“去医院看看?搁台上就听见你嗓子越说越哑。”
“没事,小病。”项珩低低地回,嗓子因为说了太多话,此刻有些阻梗的感觉。
门吱呀一声打开,镜子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纪心瑶先卸好妆,和应挽打了招呼,拉着孟子谦先走了。应挽看了会儿镜子里未施粉黛的一张脸,也站起身。
出了礼堂,纪心瑶和孟子谦竟然还没走远,应挽沿着路牙石慢慢走着,看着远处一高一低两个背影。
纪心瑶仍是手舞足蹈的模样,不知说到怎么,伸腿踢了孟子谦一脚,应挽想,她应该在说,都怪你。
昏黄路灯下,纪心瑶的长发飞舞着,发梢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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