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脚步一顿,面上不显,只淡淡“嗯”了声,步子却不自觉地加快三分。一路穿过回廊,拐进秦念住的院子,在院门口正碰上翠柳出来,见他来了忙屈膝行礼:“三公子。”
他随口问道:“乔家送来的东西呢?”
翠柳如实答道:“娘子没收,吩咐春莺姐姐原封不动地送到前院,由秦阿郎退回。”
孟昭眉梢微挑,没再多问,抬步进了屋。
秦念坐在窗下翻账册,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我这儿不用人伺候,随你春莺姐姐玩去罢。”
无人应答,她觉出不对,扭过头来,便见孟昭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目光落在她面上,似笑非笑,眼底沉沉地压着什么,看得她头皮一紧。
她放下账册,起身迎了过去:“可是巡视不顺利?”
“是有些小麻烦,都处置妥当了。”待她走到跟前,孟昭伸手一揽,人便落入了他怀中,低头看着她,“听闻乔家今日登门,给你送来了添妆,还是以你亡夫的名义?”
秦念身子一僵,抬眸看他。他面色如常,嘴角微微翘着,眼尾却压着,分明是一坛醋打翻了还要强作无事的模样。
她忍不住弯了嘴角:“你这是吃的哪门子酸?她若真要送添妆,哪儿会记错日子?不过是打着送添妆的由头,想缓和两家僵了的关系罢了。”
孟昭目光未挪,手臂收拢了些,鼻尖若有若无地蹭过她的发顶,闷声道:“我自然知道她是来攀关系的。她搬出你的亡夫,是想拿死人压你。”
秦念隐隐从他语气里听出股不服的劲儿,忍不住笑出声来,仰头跟他对视:“你是替我不平,还是自己心里不痛快?”
不待他答话,她又慢悠悠道:“陈游先前找上过乔家,转头她就来劝我,让我认命。当晚我冲进乔阿郎的书房,把跟乔家的情分一刀斩断了,临走前还带走了乔家的传家宝。”
她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瞅着他:“现下,可还吃味?”
在他面前提及旧事,她并不觉得难堪。那本就是她的来时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说句不好听的,若非乔家做得那般绝情,她也不会断了那份牵绊;若非陈游倚仗权势将她与家中逼至绝路,她也不至于离乡进京投奔孟府,撞不到孟昭拦路,继而被孟昭瞧上,得了这门亲事。
孟昭听她说完,沉默了一瞬,即刻又笑了起来,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语气半真半假:“下次,你也得这么哄我。”
他确实吃味了。一想到那个死人或许曾在她心里占过一席之地,便恨不得将人从坟里刨出来挫骨扬灰才好。可听她方才那番话,心里那点疙瘩反倒慢慢散了。
纵是那姓乔的曾入过她的心,也被乔家二老亲手毁了。
秦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嘴上却道:“谨遵孟都监吩咐。”尾音拖得慢悠悠的,敷衍中混杂着两分纵容。
孟昭被她这句“谨遵吩咐”逗得眉梢一挑,转身走回两步,俯身凑近她面前,声音压低了半度:“都监?上回你还叫我三哥,今儿倒学会叫官职了?”
秦念往后仰了仰,避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脸无辜:“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孟都监若觉得不妥,那……孟公子?孟郎君?还是……”她故意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孟郎?”
最后那两个字咬得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孟昭盯着她看了两息,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忽然直起身来,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我先去洗漱。”说罢转身就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些许,可那嘴角分明已经压不住了,一路咧到了耳后根,连背影都透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
次日一早,秦念坐在廊下看春莺晒绣线,倏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了进来。
“小妹。”
这熟悉的话语入耳,秦念鼻头倏地一酸。
未出阁前,二哥每次外出归来,都要问上这一句;出阁后,他也从未断过往乔宅送稀罕玩意儿。
见她不说话,秦宴快步走到她跟前,也不卖关子了,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契递给她:“就因为这个,多耽搁了三日。”
他将地契塞进她手里,转身到廊下茶案前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边喝边道:“爹说你不日就要启程进京,虽说跟孟家那桩亲事定了,可成亲前你一直住在他家,于礼总归有些不妥。这宅子比不得孟府气派,胜在地段好,多少也值些银子,你拿着,往后也有个自己的落脚处。”
秦念低头看着手中这张墨迹簇新的地契,指尖微微收紧,半晌才哑声开口:“二哥……”
她在孟府多日,出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却也听府中婆子提过,内城尺地寸土,与金同价。这地契上的地址正是内城,距孟府只三条街,地段之金贵,想都不敢想。她攥着那薄薄一张纸,竟觉得烫手。
秦宴摆摆手,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抬头冲她笑了笑,语气轻快:“小瞧你哥了不是?这宅子是我这趟出去赚来的,保准干干净净,没任何问题。”
话落,他垂眸摸了摸鼻子,声音忽地低了下去:“就当是哥给你赔罪了。你离家前那段日子,是哥糊涂,迁怒了你。说到底,是我这个当哥的没用,连自家妹妹都护不住,还得让父亲舍了老脸一家家去求人。”说到最后,他已低下头去,声音越来越小,只余茶盏里一缕热气缓缓升腾。
秦念眼眶一热,声音夹杂着些许鼻音:“二哥,我没怪你。这宅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不行,这是给你的。”顿了顿,秦宴又补了一句,“你二嫂也说这宅子来得巧,合该是你的。”
秦念被他那副“你再推辞我跟你急”的模样逗乐,也不再推让,将地契妥帖收好:“那我就先拿着,回头等我那脂粉生意赚了银子,再折算给你。”
“买卖?”秦宴迫不及待追问道,“是何买卖?可要我指点你一二?”
秦念便将自己与孟乐绮合伙做脂粉生意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秦宴听完,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这不巧了么!我这趟出去,除了那宅子,还得了两张脂粉方子。那老头说,他家祖上世代做脂粉生意,树大招风才惹下祸事,后来家道中落,只留了这两张方子。他感念我救了他一家六口的性命,死活要塞给我。”
他说着便往怀里摸去,手落了个空,才后知后觉道:“你还不知道我?我哪儿懂你们女娘用的脂粉,想着也用不上,随手扔在了书房。”
未等秦念答话,他即刻转身:“你等着,我这就去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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