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我好不了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陆婷。
陆明琛有些恍惚，方才亮着的眼神暗了几分，他松开搭在门把上的手，盯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这是他从小养大的妹妹，只比他小五岁，按照现在的时间线，今年还在上高一。
上辈子陆明琛出事之后，留下陆婷一个人替他收拾烂摊子，也不知道姜家那些人有没有为难她。想到这，陆明琛心里多少不是滋味儿。
电话还在响。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哥。”
少女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乖巧，隔着听筒落进耳朵里。
“嗯，在呢。”陆明琛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哥，你吃晚饭了吗？”
陆明琛顿了一下，因为还在等沈昭临，所以他自己从下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吃了。”陆明琛清了清嗓子。他怕陆婷再细问，主动转开话头：“你呢？最近在学校好吗？”
“我……我这次月考，年级第三。”陆婷语气满是藏不住的小骄傲，偏偏又刻意装得平淡。
陆明琛靠在门框上，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嗯，知道了。”
“就知道了？”陆婷声音一下子扬起来，带着点不服气，“哥你都不夸我？”
“考得不错。”
“就不错？”
“很好。”
“……敷衍。”陆婷嘟囔了一句，但听得出来是高兴的，“我其他科目都是满分，只有英语差两分，语文作文还被徐老师当范文念了。”
“嗯。”
“哥你是不是没认真听？”
“听了。”他说，“其余科目满分，英语差两分，作文被当范文念了。”
陆婷在电话那头闷着声偷笑，轻轻“嗯”了一声。
她清楚自家哥哥从小到大成绩就极其耀眼，一直把他当成榜样。哪怕很难追上他，她也逼着自己拼命往前走，至少不要拖他的后腿，不要别人提起陆明琛妹妹的时候，给他丢人。
所以听到夸奖的瞬间，陆婷心口的石头落了下去，可这份雀跃没持续多久，她的语气慢慢沉下去，带上几分犹豫：“哥……还有一件事。今天班主任找我，跟我说了竞赛班的事情。”
“竞赛班？”陆明琛皱了皱眉，听见这三个字的瞬间，忽然泛起一阵熟悉感。
陆婷指尖无意识揪着衣角，视线垂落在脚下的地砖缝上。
“嗯。老师说以我这次的排名，资质够得上选拔门槛，问我愿不愿意报名参加选拔考试。进了之后，就要额外加很多课，刷题量也会涨好多。”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陆明琛压下那点莫名的恍惚，问道。
“我……”
陆婷抿了抿唇，心里那股跃跃欲试的念头明明在发烫，可一层无形的顾虑又压了上来。
要不是哥哥，她根本连高中都读不上。
现在所有的生活费、学费，全都靠着哥哥。
她要是选择进竞赛班，意味着额外的资料费、培训费，样样都要花钱。陆婷不想因为自己的向往，变成套在陆明琛身上新的负担。虽然哥哥从来不和她说累，但她的哥哥今年也才大三，也才二十岁。
“我不想去。”
而电话的另一端。
陆明琛没有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
他知道陆婷说谎了，也知道了为什么听到竞赛班会熟悉了。上辈子，也是差不多这个时间，陆婷和他说不想去。
那时候他忙着其他事情，听到后就信了，也没坚持追问缘由。就后来选拔考那天，陆婷在考场外站了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没进去。再后来，有一次她喝多了，跟他说：“哥，其实那时候我挺想去的。”
陆明琛闭了闭眼。陆婷太懂事，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他睁开眼，对着听筒那头的陆婷，很认真地说：“下周的选拔考，你去。”
陆婷一下子怔住：“哥，我刚才说了——”
“我听见了。”陆明琛打断她，继续道：“我再问你一次，你自己想不想去？”
陆婷垂着眼，视线钉在地砖缝里那颗小小的石子上，鼻尖慢慢泛酸。她用力眨了眨被水汽糊住的眼睛。
“……想。”陆婷的声音很轻，但却无比清晰。
陆明琛闻言松了口气：“好，那就去。你只管考，考得上咱就上，考不上也没关系，有哥呢。”
听着听筒里安静下来，陆明琛察觉到女孩怕是又在哭鼻子，于是笑着开口问：“身上的钱还够不够？”
这话一落，陆婷再也顾不上憋着情绪，连忙急急开口，声音还带着鼻音：“够的够的！真的够，你上次给我的还剩下好多呢。”
陆明琛没接话，他每个月一号都会准时给陆婷转生活费。
正常一千二，他自己算过的，市里高中，食堂一顿饭七八块，一天二十多，一个月六百多，剩下的钱，买点资料和日用品，大差不差刚刚好。
但他给的是双倍。
他想起自己读初中的时候，一个月几百块也能熬过去，可陆婷不一样，她是女孩子，多添两件衣服，偶尔跟着舍友出门逛一逛、吃点东西，这些都不算乱花。最起码，在陆明琛眼里不是。
三年前那个自闭敏感、缩在角落不敢大声说话的小姑娘，现在能慢慢愿意笑、愿意跟他分享成绩，他所有的付出，就都值得。
“陆婷。”陆明琛叹了口气，轻声叫她。
“我有钱，你不用总惦记我够不够花。在我这儿，你能吃好、穿好，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重要，明白吗？”
听筒那头静了一瞬，才传来陆婷的声音。
挂了电话，陆明琛点开陆婷的聊天框，转了两千过去，又备注一句：天冷了，注意身体，哥相信你。
陆婷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包。
陆明琛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自从回来之后还没怎么抽过，烟味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继续靠在门框上，慢慢抽完那支烟，把烟蒂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站了一会儿，才推开门，去找沈昭临。
而此刻的沈昭临，并不在公司。
他给陆明琛发完消息，在办公室坐了会儿，便驱车去了市中心一家私人心理医院。
诊室里的挂钟走得很慢，滴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季宁边说话边接了杯水，放在沈昭临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很自然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说，这离检查时间还有一个多月呢，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季宁三十出头，和沈昭临年岁相近。是国内为数不多的海外临床心理学博士，毕业于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同时也是这家私人心理医院的合伙人。
她身上有种很沉静的气质，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外面罩着白大褂，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却意外的让人移不开眼。
季宁是沈昭临的心理医生，这么多年，他的用药、复诊、状态评估，全都交由她负责。二人的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学生时代。
“药没了，再开两瓶。”沈昭临没接她的话，淡淡开口。
季宁拿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上次开的量，够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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