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白雪与夏夜（二）

泄了气的苏茜仔仔细细研究手里仅剩的资料，列出时间地点地图。下一起案件的地点描述同样有问题，很大的问题，因为没有确切的街道名。

最大的麻烦是，这一辈子的事实可能与上辈子的记载不一样。但从前面的案子可以看出来，大差不差。

苏茜很努力地从少量几个店铺、建筑的描述里找到两个疑似地址，相距超过一公里。她不死心却又无可奈何，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年代，很可能因为一点时间差而扼腕半辈子，因此还是算了，放弃这第一个案子……

作出决定后，苏茜颓然了一天，然后爬起来去画廊。

四幅极光的画都卖掉了，卖了三个顾客，赚的钱比颜料画布多不少，对苏茜而言就够了。她要的是有点明面上的收入，而非挣钱本身。画廊经理这次的态度热情多了，还给她倒了杯茶，并递上奶壶和糖罐。

苏茜当然给面子地加奶加糖，然后装模作样地询问对方换成高山湖泊如何。英格兰没有这样的地方，瑞国和北边比较多，因此当然是好。苏茜没提自己已经画好了两幅九寨沟，打算凑成四副到八副，估计那时案子也能有个眉目。

刚开始，报纸上对第一起开膛案报道得不多。底层天天死人，除了死状惨了点，并没有什么值得买得起报纸的人关注的。

苏茜在第二天买了两份报纸都没见到就算了，但后来一拍脑袋后知后觉：案子是凌晨发生的，这时纸张可能早就印出来了。

第二起案子才是重点。

另外，她如果真的碰到凶案，得有什么应对？案子还没发生，得怎么做？那位开膛手杰克，真实姓名不可考，身份不可考，动机不可考，唯一可以确定这家伙是个心理.变.态的连环男.杀.手，那么是否应该从一开始就干掉，以拯救很多性命？

她一边思考，一边准备“装备”。男装，充当手杖的铁棍、哨子、匕.首、佩剑，木仓和一个用来隐蔽出没的东西。

这一带果然适合犯罪，贫困者集聚，没什么灯光，女支女出没，没有巡逻警力覆盖。

她在明确的地点踩了好几次点——这栋房子没有空屋出租——自己钉了一半成品大木头箱子，一面靠这栋公寓后院的墙、两面有木板、一面是空的让她进出。

半夜，苏茜先将箱子移到后院墙边，不靠近门窗和地下室。

凌晨三点半开始，穿戴拿好全部家什，踏出岛，耐心地站在箱子里。一手细剑，一手匕.首，腰间木仓，脖子里挂了哨子。要不是穿了长袖长裤，一晚上能被老鼠臭虫蚊子咬得怀疑人生。

结果啥事没有。

当晚也没有案子。

不死心啊！第二天半夜继续。

没事！

一二不过三，苏茜决定如果今晚再蹲不到什么，就离开伦敦。

结果！三四点，正瞌睡的时候，门上有动静。苏茜避回了岛。过了二十多分钟，她小心试探，那人已经不在后院。路上基本没人经过，只在隔壁大街上有些响动。路灯颇远，但勉强能看到后院里外什么都没有。

又耐心等了半个小时。再下去天都要亮了！不，再等等。

一二不过三不是吗？说不定呢有什么呢。

她认真倾听，真没什么不对劲的动静。这都快要五点半了！她看四下无人，迅速搬走箱子回岛，压低帽檐，然后无声走出后院——

还是没有任何不对。她打算去附近市场随便买些东西，结果绕过一条街，一堆警察和看热闹的人。

发现第二具尸体了。

所以，她一身装备，热得快生痱子了，结果因为地点信息错误而等了个寂寞？！

无奈又寥落地找空档回岛。

换下一个有明确记录的犯罪地点。

一个没有路灯、周围也没有光源的商业街区广场。这次她用女装配长及踝的风衣，脑袋上是个猎鹿帽——除了帽子都是自己做的，晚上看不大出来，白天就可以看出些剪裁版型上的问题，尤其是样式不是很主流。提前装备好饮食，一个袖子里是匕.首，另一边口袋里是随时下保险的老式手木仓，脖子里挂了金属哨子。隐在俱乐部对面的黑暗中，观察寻找一个可能也戴着猎鹿帽的嫌疑人。

这个俱乐部只有一个门、一个院子，苏茜冷静地观察每一个进出的人。大概不到一个小时，一男一女，拉拉扯扯地，男的戴着类似的猎鹿帽、手上还有个黑包。

院门没锁，他们一进院子，苏茜立刻跟上，口哨在嘴边，匕.首出鞘，手杖抡起，木仓继续放在口袋中。那位女士已经躺倒了。

近距离的尖锐哨子声响得极为突兀，尤其是在深夜。

嫌疑人，不，是凶手的手一抖，正打算开膛破肚的刀差点掉到地上。

好几个人都在往这里跑。他正要夺门而出，被苏茜飞过来铁头手杖狠狠打在脖子。这个身体的武技还没练出来，不然一下就可以处死。但现在只是将他打倒在地。

“杀人犯！他是杀人犯！他杀了人！”苏茜掐着自己的脖子大吼。两个先跑进来的人，其中一个还是看门人，看到地上女子的尸体尖叫一声又跑出去。

这些人还是男人吗？都是些什么玩意！苏茜扯着嘴角。

另一个人也跑出去，“我去叫警察。”

所以这里的人放着凶手不理吗？苏茜将那男人的脑袋当足球那样一脚踩下，然后手杖狠狠戳在他的肚子上。

身高体型中等、全靠手速狠劲的凶手含含糊糊地惨叫着。

“这个人是——”冲进来的高大警察第一眼看到的是踩人的和被踩的人。

苏茜指指不远地上。两个马灯一凑近，又是一声尖叫。

男人的尖叫真难听。

“我看见他和地上这位女士拉拉扯扯进了这个院子，本来以为他们认识但后来听到有含糊的叫声，进来一看就看到凶杀案现场。”苏茜移开脚和手杖。

警察被她的手杖转移了下注意力，没想到地上的人突然跳起来，抡着尖刀砍向苏茜。苏茜早就等着这一招，手杖横挥，不但将刀子打飞，还打断了对方的手指。

这回的惨叫更响亮了。

“……他肯定是开膛案的凶手！”

“……被杀的是谁？真可怜……”

“……这人是个医生吗？”

“肯定不是！医生哪有那么穷！”

“是啊，穿的很糟。”

“口音也不像。”

“……”

“……”

一堆警察和更多看热闹的人将俱乐部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苏茜的预案里，第一就是尽量合法将人处死，第二才是自己干掉对方。

“我拿着硬木手杖，口袋里带着防身的刀，并且还有声音响亮的哨子，就是要想看看能不能碰到那个专杀女人的罪犯，先用哨子让对方大吃一惊，然后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扔手杖过去的短时间趁机跑出来找更多的人来抓犯人……我的目的是看着这个恶魔上绞架，然后和城里的女人们一起庆祝！喝酒庆祝！”苏茜的人设是个有些神经质的装饰画画家，或者说是神经病画匠。

所以问她证词的警监一边努力维持专业，一边飞笔记录，问完立刻“友好”送别。甚至都没让苏茜看一下他都写了什么鬼画符然后签名。可能女人不适合做抓住嫌犯的英雄？

苏茜脱下帽子风衣，加一件有些奇怪的披肩就离开警局。有得到风声的记者在门口拉住她询问的时候得到一句“我是来报案的，抢劫案”，就活生生放过了第一目击者兼当事人。

英格兰的效率也是够呛。

报纸上天天报道——除了凶手是凶手，其他全部是猜测和编造——直到大家的兴趣转移后才出来消息：开膛案的凶手被判死刑，即绞刑。

另外，压根没人提到她，倒是那个拼命尖叫的家伙在采访时乱吹牛、都吹到天上去了。这个当初吓得尖叫逃跑的家伙还声称得到了一笔奖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或者是老板发的补贴，或者纯属胡说。

最后，苏茜愣是找不到自己的影子。这倒霉破地方，都是些什么破人破事！

早知道就不做这种“好人”了。

她就不该来浪费钱财精力的！就当自己费了大半年做了件挺好的事，救了好几个可怜的女性，也不知道对这个时空的后世会有什么影响。

去画廊收下最后一笔款子，正好买一张到纽约的二等舱船票。

* * *

坐船如何打发时间，苏茜是专业的。

港口没有出租汽车。

苏茜差点拍自己的脑门，时间线完全混乱了，纽约的出租车似乎要晚些才出现。因此她打算去这个时代“新出现”的唐人街看看。

“你是要去清国人的地方？”再次确定下。一下船就奔那里的客人绝无仅有，而且还是位金发碧眼、英格兰口音的女士。

“是的，我从没见过。听说那里还有很多从没见过的好吃的东西。”

“……”厢式马车夫决定自己当个沉默的车夫就行。哪怕他自诩见多识广，这位客人也超出理解范围。看着美刀的份上，他一句让人不快的话都不会说。

这个年代的唐人街，怎么说呢，相比平城，那时相当的“新潮”，起码大楼的高度和材质就不一样。

在橱窗里看到眼熟的青花时，她停下，走进去。在唯一的客人走后找像是店主的华裔聊天。当然是用英语。

“下午好，你们这里收购这类瓷器吗？我祖父曾经做过亚洲的贸易，有一箱子这一类的收藏品。”想想山洞里的东西，这里的标价基本在二十到一百二之间，在这个时代并不廉价。

“能拿来我们看看吗？你看到那边的标价，但不是我们的收购价。”

“我知道，多少？60%？”

“……40%。”店主说了一个并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价。

“……”苏茜思考了下，“可以。我明天带过来。”

“好的。”

走出不算很大的瓷器店面，继续向前走，然后闻着似曾相识的香味去了一家烧猪肉的店解决过分迟的午餐，不过她并没有展现自己的筷子技能。事实上她这个身体没有用过筷子，甚至是第一次吃水煮而不是蒸或烤炉做出来的米饭。

她没有急着采购，而是吃完后到处找吉屋出租的地方。

没有。

不是说群租公寓从唐人街开始吗？或者自己记错了？！

苏茜百思不得其解地在入夜后入住一家不贵的家庭旅馆。说到旅馆，有个连环杀手设计了个杀人机关酒店，杀害夺产近两百名女性和少量男性，抢夺她们的财产还将她们的皮剥下来、骨头分离出来或者干脆将尸.体卖给医学院解剖……那人是在芝城吧？她有些记不清时间，只记得与开.膛.手是同时代的精神病杀.人.魔，并且貌似开创了这个倒霉国度的连.环.杀.手崇拜？想起来踩在自己靴子底下扭曲的脸孔，一阵不适，差点让她以为是猪肉过敏。好不容易有骟过的猪肉吃，过敏多不好。

要不卖掉瓷器后去芝加哥晃晃？如果能找到那个人，也算是功德一件。这个时代的芝加哥，似乎就连南区也不是到处木仓击。她想起来几部影视剧和小说，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很多人和事还是有原型的。

……

一个行李箱的相同青花大碗，不便宜，可也没有贵到让这家瓷器店打一个金发碧眼女士的歪主意。这又不是整套，也不是珍惜种类，大概是两百年前的外销瓷，存世数量多了就卖不上“高”价。

最后汇票的金额让苏茜挺满意，一方面可以作为芝城活动的经费，另一方面山洞里一块地方再归整下就可以清空了——瓷器箱子太大也太破旧，上面不再放重物，浪费山洞四五米高的空间，这批碗都卖掉后，剩余的几百件可以装几个小木箱叠放到其他箱子上头。

天气越发冷，苏茜想了下，还是登上火车。早点找到人，就可以少死些人。那些女子大多是被虐杀的，可惨了。

芝城的冬季漫长寒冷，有时还好，有时可以活活冻死人。

刚下火车，迎面就是冬季的冷雨。这地方比纽约还冷！

苏茜还算是装备齐全的，毛衣、毛袜、大衣、靴子、雨伞和皮手套。如果华氏和摄氏零下40度，这点衣服是不行的，可现在大概是华氏40度，冰点以上，她现在的体质即使只有一件不算太厚的大衣也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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