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白雪与夏夜(一)
九月,原本是个收获、播种和快乐的时节,但村里的田地已经可以预见没有收成。
按照时节播种的农人们徒劳地刨开积雪,打算随便种些什么,兴许来年能有些收获。也有几户人家打算翻过山去圣彼得堡,那个冬季有面包和火炉的“好地方”。
顺便的,她都不知道自己住的这片区域官方名称是啥。只能从气候地理大概判断方位,总之是斯堪的纳维亚的北极圈内。
深夜,苏茜坐在窗前,脚边是烧煤的小炉,肩头是羊皮毛一体披肩,耐心等着极光。这地方的人都不想要命了,居然冬天穿那么薄、冻死毋论。不,现在才九月初,按理不该下雪的,但是现在下了。
今年下雪时间甚至比去年还早好几天,农民们即使提前播种,也很难说产量如何。
如果没记错,接下来会是饥荒,饿死的总人数不多,但考虑到北极圈的人口密度、饿死比例挺高的,可能仅次于爱尔兰的土豆饥荒。
屋外传来不那么安静祥和的声音。苏茜叹口气,她只是因为想等极光而没有立刻跑路,可不是坐着等这些混蛋来打劫的。
外头的人以为屋主不在或是门没有闩好,高高兴兴推门进来打算抢些吃的顺便占个便宜之类,被一剑刺穿喉咙气管,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就倒在地上。
血还没有过于扩散的时候,苏茜将尸.体弄到岛上处理掉。她最讨厌没有战利品的杀戮!
回来时她又拎了个煤炉。坐下——
不!她蓦地跳起来跑出门,无视积雪与寒冷——这个身体是真的扛冻。
彩色极光。
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一种自然现象,也是肉眼看上去的美景。
苏茜呆站了快半个小时才跑回屋。太冷了!九月就这样冷,冬天会不会冷到华氏零下四十度?!
她没敢赌那个可能,也不想跟村里那些恶意嘲讽她失去母亲兄弟后肯定死翘翘的男女再打交道,直接将所有家当包括食物、家具、家居、农具、木头燃料等等全部收走,然后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顶着风雪,踏雪向南。
再不走就得像走雪原那样难了。
用有些模糊的金属尺子比划了下,地图上的直线距离,大概能有近千公里。她手里的地图是塑料的,比例精确、比纸质耐久,可也快不行了。百年老牌通信企业现在不过是个做木材生意的,百年后发达的圣诞老人故乡现在也能饿死很多人……
边思考着各种匪夷所思,边在不厚的雪地里走路。靴子质量不错、不进雪水,可惜是单鞋。苏茜半跑半走地出了村子的范围。
极光已经消失了。
这个时节白天开始偏短,所以苏茜走了大概三个小时脚就冻得有些麻木。不得不回岛取暖。她的“传统”防雨防风帆布长款斗篷是上辈子收藏品,放在“先进”的密封罐里——后来证明越是“先进”越是短命——密封罐坏了,斗篷好好的。卡其色斗篷式样不算新潮,就是帽子有点像巫师,将脸遮住大半。
先回来泡个澡。岛上摄氏18度,外头零下3度。盖上毯子睡五个小时起来去捕鱼割海带。之前,她的日常饮食就是碳水、油盐,很难说是不是还保质的乳品,腌菜也很少。便秘倒是不多,因为常因受凉而拉稀……
另外,家里存的黑麦做的东西颇难吃。家里破产后,父亲怀揣贵族后裔的自尊、带着长子远走法国做生意,上次回来带回来十几枚金币后离开,至今两年多都没有音信。母亲今年初肺结核过世,九岁的弟弟应该是流感、高热退烧后突然在一天夜里夭折。
只留下她一个,在收割完黑麦后才觉醒过来。这次许是因为精神压力过大,清醒得早了些,还不到十四周岁,却已经有人开始打她的主意。她之前已经干掉两个混子,可能有些村里人意识到问题,调戏的情况已经很少了。这次是第三个,大约是再次提早下雪引起人的贪念。
若非为了看极光,她根本不会留到现在!相信以后自己所住的屋子会成为鬼屋,毕竟人和东西都“神奇”地消失无踪,门口还有些“神秘”的血迹……
第二天下午,苏茜出来继续走。雪停了,太阳苍白无力,温度好不容易升到零上,但雪融的时候体感更冷。她脸上手上抹了点橄榄油,调整呼吸节奏,在勉强可以接受的温湿度与路况里快走,免得全身都是泥点子。
这次目标是西南边的一个镇子。
说是镇子,也就是一条主街和周边建筑,从街边窄巷出去不到百米就是镇外。先去买点吃的。粮食少得可怜,只有少许非常昂贵的“优等麦粉”和少量“高级燕麦”,便宜粮食完全没有。常见日用品倒有,甚至还有前年积到现在的棉花、绒布、牙粉、香皂之类。苏茜遮着头脸——也许对方认出了她,也许没有——花的是金币,比不知道上哪兑现的银行券有价值多了,店主当然高兴之余还将一些好几年没卖掉的东西作为添头送给她。镇上没有皮草之类比较贵的东西,质次价低的羊毛织品是不少的,好木炭更是白菜价。苏茜买了一大堆,然后人消失在窄巷里,吃了买的面包和咖啡当晚饭后才出来趁夜走人。
她想起来自己现在不应该跑南方,而是应该奔西岸的海港,坐船南下,再转大船经海峡去繁华些的地方。今年哪年来着?开膛手作案的前一年?
自己为啥要提起这么个倒霉名字啊!难道是因为有一份保存完好的“收藏”就是这个著名案件的日期地图?地图上的地名还标注了当时的街道名称,与百年后大相径庭的那种。要不,离开芬国后先去白教堂区租间房子旁观一下?
带着这样的心思,苏茜改变方向往西南而非正南。现在的城镇、道路分布与她手里的地图差远了,只能按方向直行,碰到河啊山啊,也是走直线,反正她的岛上放了五艘船和六个不同的航海罗盘和金属指南针都能用!
又下雪了。
没有指南针确实不行。苏茜拉了拉帽子,脚上是新买的中筒皮靴——依旧是单靴,但防雪水——全身在长斗篷下,找准方向,不惧风雪。就是脚冷,手冷,脸冷,全身冷。
不就是无负重大几百公里!跟丝路比是零头的零头。
牛奶鸡蛋和面发酵再加乳酪馅料后做出来的面包,跟凉白开做的未发酵完全不是同一种食物。除了买不到奶油,其他的都很赞,也是适应自己肠胃的。
就是海鲜无法多吃,一顿一条鱼就会不舒服一天,半条还能承受。苏茜不确定是蛋白质还是海产的问题,但前者的概率很大,因为吃海带馅就一点问题也无。
还好不是过敏,这么多辈子都没有过。
上辈子活得健康,却不算长寿,仅仅是比平均寿命高些,是在卖出十几公斤的金、然后在杠杆的协助下购入四十多公斤的金还没交税的时候去的,估计是精神压力大了些、情绪波动剧烈了点。看来到了年纪还是要保持平常心,尤其是不能用金融杠杆,这会几何倍数增加紧张。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吃喝完,在裙子里加一层秋裤和一层羊毛裤之后,出岛在雪中继续前行,直到体力耗尽还一身的汗才找机会回岛。
一路走到了十一月。
午后的气温很冷。
小城终究是个港口城市,面积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比如红.灯.区也有、而且距离教.堂颇近。苏茜当了一盒子首饰——应该是上辈子卖掉房产后在典当行批量买的二手货——换成银币,估计能在白教堂区域付二十年小单间的房租。
“我们近期没有去伦敦的船……”业务员翻着船期表,报出来几个地名,没提船舱等级,默认衣着不算破烂的女士不会去挤甲板下的通铺位。
苏茜选了后天去荷国的,因为没有到加莱那一带的。付了足额银币,苏茜去城里中档旅店住两晚,再继续吃饭逛街。拜海港所赐,这里大部分常见货币都能兑换,苏茜甚至还看见银锭!所以她去首饰铺买了些硝酸类化学药剂“洗”掉一小箱银子的氧化黑后,又在这家店换了一大盒美刀跟其他货币的金币。真是神奇的金银首饰铺。
两天内都不曾有小偷、盗贼、抢.匪之类,这一点更让人惊讶。
第三天,苏茜拎着不算重的箱子,叫了马车直奔码头。舱房其实接近一等,有固定住的大床和桌椅,就是窗户不能打开,更没有阳台。三餐简餐是送来的,还提供咖啡和茶,就是牛排、烟酒等要自费。
苏茜只用简餐,船上的鱼肉挺不错,明显是新鲜做的,份量也足够少。
唯一不好的是噪音震动能传到她的舱房内,另外顺着排水管道还会反上来鱼腥味。
“祝您晚安,女士。”船上没有酒吧娱乐,收走盘碟就是道晚安了。
船舱里冰冷,苏茜当然是回岛上享受壁炉火塘。白天她都裹了毯子在船窗边看书等饭吃。也就是五天,船到港。
十一月的天,透心凉的空气让人瞬间清醒。确实是冷得不正常。
苏茜买了去伦敦的船票,抓紧时间在城里各个铺面、银行补货、当东西、银换金。小银山居然肉眼可见地矮了一大截,各国、各时期金币则是需要放家里带出来的实木衣柜并且写上标签。
倒是船行时间挺短,第三天上午就到。可惜去伦敦城区还要几十公里的水路。
所以苏茜耐心等满座开船,沿着泰晤士河溯流而上,直到晚上才过伦敦桥。下船后苏茜就带了箱子消失在争取生意的马车之间。
这一路,快仨月,真是累死了!主要是冷,这又和丝路的雪原不一样,是白天走着还要打起精神采购和与人打交道,外加在船上和等船的时间。
修炼冥想休整两天,她打起精神,在一个很不暖和的细雨凌晨出现,走了三四公里的路,
又湿又冷还臭烘烘脏兮兮,虽不至于跟前几年的夏季大恶臭比,可目前还没好到几十年后的那种像条普通河的样子,加上冬季煤霾的双重攻击。让苏茜一时怀疑自己干嘛要跑伦敦。直接去纽约不好吗。
但,来都来了,她还惦记着开膛手不是吗。
这个点已经有些热闹了。很多人出门去赚钱,早餐摊贩也出来不少,可惜食品卫生情况堪忧。苏茜披着看起来颇旧的厚披肩,有头巾没帽子,一路上看街名和门牌号,看到不错的房子外面有招租启事的就上去看一眼,怎么看怎么像工薪阶层的年轻女子。
很多资料上都说白教堂区域和另外几个教区如何如何,但百年后的街景与现在完全是两回事,必须自己绘制此处地图。苏茜就是一支铅笔和一个本子,不断地画图,记录。
一拐弯,去另一个街区方向,路边找了家刚开门不久的餐厅,吃顿迟到的早午饭。
要在大几百栋房子里准确地绘制出案发地点地图是不可能的。因为有些地点描述得很含糊,有些则是本地人的代称而非正式地名。
“对了,你知道乔治园在哪吗?”苏茜给了侍应生一把便士。
对方愣了下,看在小费的份上,清晰地指示出路线和方位,以及现在的正经称呼。与她路上问到的不是一个地方!
一天时间找出后世资料里的地名是不可能的事,同样,一天时间要找个稍微好一点点的住处也不可能。
* * *
“姑娘,方圆几英里就没有壁炉这玩意,更没有蒸汽取暖管道。大家在下雪的冬天买点煤来烧就不错了。”
“抱歉,我老家的木头比煤便宜。”
“哦!你的口音完全听不出来是外国人。”
“嗯,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错,有家庭教师,后来碰到打仗,又连年收成不好,就不行了。”
打开三楼楼梯口一扇门,里面是起居室卧室结构,卧室最里头有个通自来水和弯管抽水马桶的盥洗室——虽然没有对外的窗户,但厕所的味道不重,到时候用次氯酸钠处理一下就行。没有浴缸,但有水池和这类房子少见的黄铜龙头,很可能是重新装修的时候安排上的。
苏茜拍板租下,并且立刻给了代理人6先令,当天入住。这个房租和地段偏贵,但看在面积、家具和盥洗室的份上,她没还价。公寓在阿德盖特靠近白教堂,周边住户多中层偏下又不是底层,比隔壁白教堂教区的情况好些,可跟富裕区域的豪宅完全不是一回事。
房间设施齐全,除了没有传统烤炉之类,后窗边角落都有个清洗水池可以洗东西。看来这个房间在设计的时候就是起居室盥洗间洗衣房。现在隔出来一间房间。而二楼和阁楼则是共用一楼的大盥洗室。住在这栋楼的男女老少“只有”10个左右,如果在白教堂可能就是30个甚至更多。在研究过房东的“良苦用心”后,苏茜放弃直接住这间房,只将之当作油画工作室。
房间朝西,窗子不小——多受的房租就是为了这扇窗——天气好的时候还能晒到一会阳光,这一点比岛上强些。另外,采光也比石屋里好一点,所以苏茜看书作画都在房间里,只隔天早上出门买生鲜肉类蔬果和牛奶等。
“……这款,对,我带走……”找到卖缝纫机的地方,直接买了就走。马车将她送到公寓楼下,她自己无声地提上楼。从头到尾没有邻居看到。这栋楼平时还是有几位太太和小孩的,但她的脚步声一般不会惊动门后的人。上次这样暗戳戳上楼还是买了一堆分类放金币的木盒。
将早上新送来的煤块加到铁炉里升高屋内的温度,回岛,将浸泡牛肉木碗里的水倒掉,加便宜的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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