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依然由安王监国,诸相率百官议事。
殿中朝臣不少都瞧见正殿与偏殿相连的小门并未如往常一般关着,不由暗暗交换眼色。
谁都知道,皇帝就在偏殿。
虽未临朝,却也能将这大殿上的一言一行,尽数听在耳中。
朝议伊始,仍是各部循例奏事。
待诸相议毕,兵部职方郎中林有序方出列奏道:“启禀殿下,北地斥候来报,近月后突厥与奚部往来频繁,疑有联兵之势。”
“若两步当真联手,只怕今岁秋防,不同往年。”
朝中顿时静了静。
王适安神色却未见多少波澜,缓声道:“兵部依往年秋防旧例,与兰河军商议增设边防,早作准备即可。”
林有序躬身应是,退回班列。
兵部侍郎又紧接着奏起南地军情。
“岳州近日数遭南越袭扰,边军伤亡渐重,连镇守南境的明王殿下,也在交战中负伤。”
朝臣闻言,皆露出几分诧异。
南越不过弹丸之地,已多年不曾如此大举犯边。
兵部侍郎继续道:“南越今岁水患严重,两江决堤,国内流民四起。新任右相赵烁主张北征,以夺丰、闵二州粮田,缓解国内困局。”
话音落下,殿中隐有议论之声。
王适安略一沉吟,道:“唐融已率军驰援岳州,至多一月便可抵达。南越国力有限,此番纵有来势,也难久持。”
此言一出,众臣皆暗自点头。
北地有兰河军。
南地有明王与唐融。
虽边患渐起,却皆有应对之策。
眼见朝议渐近尾声,偏殿方向忽有脚步声传来。
王迴快步而出,径直行至殿前。
“陛下有旨。”
“退朝之后,诸相、兵部侍郎及兵部四司郎中,即刻入偏殿觐见。”
众臣闻言,不由心头一凛。
今日这一场朝议,只怕还远远没有结束。
朝会散去,诸相携兵部几人至偏殿,皇帝早已在御榻上等着。
皇帝先细细询问了方才殿上提及的北地、南地边防庶务。
而后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殿中诸人,沉声道:“今日一早,西平郡王府有人来报,说是郡王妃病了。”
“朕想着吴祁玉上次回京距今已有两年,定然思念家中,不妨借此机会召他回京,也好让他与家中小聚几日。”
“你们意下如何?”
话音一落,殿内便立时静谧无声。
兵部尚书贺涯向王适安递了个眼色,王适安垂眸,微不可察的摇头。
贺涯心头一急,正待上前,却被窦敏的半个身子挡了一下。
“王适安,你先说。”
“陛下体恤边臣,实乃我朝将士之幸。”
“只是……”
王适安说着,又忽而顿住。
“接着说。”
王适安这才又恭谨道,“如今后突厥默啜可汗忽然倚重阙特勤与药葛罗,这二人可都是主战的悍将,又一向与奚人有来往。”
“西北四镇恐怕正在升级今秋防务。”
“郡王若此时奉诏回京,诸军调度恐有迟滞。”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抬眼,“王相的意思是……”
“吴祁玉不能回京?”
这话一出来,底下人无不心惊。
王适安立时垂首,“臣不敢。”
皇帝眸光微冷,扫过底下诸人,停在一人身上,“贺涯,你说说看。”
贺涯正要出列,余光瞥见王适安与窦敏都向自己投来沉沉的目光。
他只得咬着牙提了一口气,半步向前,垂首回禀。
“兰河兵马使孟馆、兵马副使韦得禄,泾原兵马使曹蕴、兵马副使马钊都是与后突厥、奚部交战的好手。”
“现下离秋防还有两个多月,郡王妃病得厉害,郡王心中担忧,回来瞧瞧也并无不可。”
皇帝听完,神情幽邃,“还有谁没说,都说说看。”
殿中诸人依次上前回禀,不外是些模棱两可的答话。
直等最后一个人退下,皇帝才幽幽开口。
“既如此,来人。”
“拟旨吧。”
“就写郡王妃卧病……”
“朕念及郡王戍边功高,离家日久,特允回京探望。让他接到旨意后切勿耽搁,即刻启程……”
“对了……”
“告诉吴祁玉,莫负朕意。”
底下诸人暗暗相觑,手心皆出了细汗。
陛下下旨召吴祁玉回京的消息很快传回郡王府。
吴瓒正与李松姿在小榻上下双陆棋,手上捏着马,恰落一子。
李夕送来手书,吴瓒接了展开,待看清了上面所写,眉心不禁沉下来。
“陛下以阿娘身子不适为由,召阿耶即刻返京。”
“怎么这么快,若依公主所言,那蒙冲现下应当还未回宫面圣。”
李松姿也颇感意外,昨日阿雀他们才出发,若是今日皇帝又派亲卫前往,算算日子,还不知哪个会赶在前头。
吴瓒垂眸,将那薄薄的纸张递于李松姿手上。
“或许真如公主所言,自鬼门关回来的人,根本无暇顾及什么证据。”
阿娘不过晨起昏沉,叫了府医,便被拿去做了请阿耶回京的由头。
李松姿没有立时接话,只是低头看着那道手书,良久,才轻轻放下。
“那就更要去查王甫。”
吴瓒剑眉压得很低,他知道阿窈说的是对的,可王甫这条线,还是太弱了。
即便暂时牵制皇帝的精力,也不足以为吴家脱困。
不够,远远不够。
他需要一个即便是身为帝王,也无法置之不理的局。
见他不语,李松姿捡起棋局上的骰子,捧在手心晃动两下掷出,随着“啪嗒”声响起,两粒骰子落下,竟掷出“重采”。
吴瓒瞧见,便知胜负已定,轻轻道,“还是你赢。”
李松姿静静看了会儿棋局,缓缓抬手,将棋子一枚枚收回,重新摆好。
她不禁在想,若是陆庭芝,此时此刻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北地、云朔的矛头是冲着吴家和阿耶。
废太子、蒙冲,是想将安王与贺家拖下水。
可却被她与永和公主勉强破了局。
如今这两计先后失策,陆庭芝会善罢甘休吗?
恐怕不会。
他定然还有后手。
究竟会是什么后手?是能威胁安王的储君之位?或是将贺家拉入旋涡?
她不觉拧紧了眉。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在此时横伸过来。
食指落在她眉心正中,打断了她的沉思。
“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李松姿柳眉稍舒,拉下他的手轻轻握住,把方才所想和盘托出。
吴瓒沉默着听完,望着棋盘正中那道将盘面一分为二的中脊。
良久,他忽然抬起头,“不是北边。”
“是南边。”
李松姿不解,“南边?你是说明王?”
“可陛下如今醒转,他此时起兵,不是自寻死路?”
吴瓒摇头,“如今南越大乱,赵烁拜相,他为平息境内灾乱,定然会动北征的心思。”
“前世明王举兵,赵烁还曾分兵相助,焉知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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