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城景色秀丽,河网密布,三醉芙蓉花更是引得无数游客慕名而来。

花落秋池水映红,每当暮色熔金,彩霞晕染天边,整座芙蓉城更是美若白玉京,不似人间界,更不用提那满城风花中拂面而来的甜淡花香。

而如今,城中家家门窗紧闭,天上黑影四处飘荡,嘤声不绝,似鸦群过境,铺满天边,将芙蓉城的粉色梦境碾得粉碎。

地上垂头游魂蹒跚游动,漫无目的缓慢滑行。

身上腥甜的气味残杂在花香中,让人闻上一次便忍不住皱眉,屏住呼吸。

曾是惊鸿景,今成万魂都。

“那些人听不进去解释,根本就是徒劳,何况我们还带了个累赘。”云淮大方借给危津一肩,让他自力更生搀扶行走。

沿着密室通道龟速逃出,三人望着漫天飞鬼,躲在一处隐蔽巷道中。

危津问言看看孟一枕,又望望自己,真诚发问:“你说谁我们?”

“除了你还有别人?累赘殿下。”云淮随口反讽,手上动作不停,摆弄被危津打下来的飞鬼。

褪去帽檐黑袍遮挡,露出里面齿轮匀速转动的机关,中间留有方寸窄的空间,色彩斑斓的鸟困在其中,随着云淮不断拆解,发出呜咽声响。

孟一枕:“这,居然是鹦鹉。”

危津盯着看了一眼:“传闻文华谢家机关术果然名不虚传。”

“你的援兵还需要多久?”云淮问道。

孟一枕就是个累赘,贪生怕死,若他们真被捉,再次反水也不是做不出来。危津重伤未愈,要避开层层围堵,独自出去尚且困难。

“去城北固……”危津道。

谁知话音未落,一声刺耳嗤笑自深巷中传来。

三人回身,漏光的巷深处隐约可见黑影快速移动,转眼飘到离他们不过几步远。

停在那,并不着急上前,似是认定了他们逃不掉。

天空飞鬼刻意疏远,不近不远环绕在外,形成重重包围。

来人肤色惨白,唇色艳红,深邃凹陷在瘦削脸上的眼珠滚动一圈,盯在云淮身上。

“云公子多年不见啊。”尖锐的声音沿着狭窄的巷道传至三人耳中,神色各不相同。

云淮拧眉,叫出来人姓名:“程千里。”

孟一枕抖着手,哆嗦着僵在原地,“你,是你杀了孟奕!”

程千里满不在乎发出嗤笑,刚想对云淮说些什么,忽而‘哦’了一声,“云公子应该还不知道,鄙人如何找到你们的吧?”

说着自乌黑袖中取出一截碎布,朝光亮处扬了扬,“儿子都要杀你,你还要替他收敛尸体。啧啧啧,多亏了孟城主回去找那具尸体,我才在你身上洒了药,顺着线一路追踪。可叹,可怜呐。”

孟一枕瞳孔猛地一缩,踉跄着脚步朝程千里走去,“你,孟奕那么信任你,你用完就扔,迟早要遭到报应!”

程千里满不在乎,“城主啊,贪得无厌,肆意敛财,屯兵秣马,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怯懦。”

孟一枕僵在原地,整个人止不住颤抖,精明的目光涣散,失了神。

那边程千里不再理他,视线越过他,看向挡在云淮身前的危津,“王子殿下,久仰大名——”

孟一枕直觉脑袋嗡嗡,天上飞鬼不断,远处传来一声声锁链撞地声响,他将芙蓉城糟蹋成了这样。

程千里:“殿下年幼。”

——他这一生,依附他人。

程千里:“识人不清。”

——同魔鬼做交易。

程千里:“落入如今这般地步。”

——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难道还要彻底毁了这座城吗?

那些游魂……那些曾笑着唤他“城主”,将最艳丽的芙蓉花赠予他的人民啊!

一股从未有过的血气,混着无尽的悔恨,猛地冲上了头顶。

错了,都错了!

但错了,就不能回头了吗?

他这腐朽之身,这苟且偷生之辈,总该做对一件事!

他是孟一枕,是芙蓉城的城主!

那边程千里话还没说完,狭长的眸子猝然睁大,惨白的脸上暴起青筋,狰狞如凸起的爬虫,搁着一层薄纸皮肤游走穿行。

只见孟一枕猛然抱住程千里,一把钝刀狠狠刺向程千里的腹部,将他朝深巷处拖拽,“殿下快走!我替你们拦住他。”

云淮心情复杂,危津拉住他:“走!”

两人奔出巷口。

惨叫连连,落在身后。

匕首插进血肉,刺入肺腑的碎肉声,鲜血泼洒墙面的迸射声……还有程千里怒不可遏的恨骂。

最后是一句撕心裂肺的,积压在愧疚之上,血淋淋的乞求:“百姓无辜!恳请殿下——高抬贵手!”

飞鬼、游魂蜂拥而至,自发性朝危云聚拢。

远处一声鸣叫,划破愈渐深沉的天空,极速下滑,直直冲向空中飞鬼,气流鼓动不休,打乱了机关鹦鹉四周的风向,晃动着跌倒相撞。

展翅高悬的飞鹰替他们将飞鬼拦截,游魂走动缓慢,程千里又被拖住,受了一击,短暂给他们些微喘息间隙。

危津果断将云淮推至岸边乌篷船上,“去城北固城坝,我断后。”

刚转身,衣摆便被扯住,云淮顾不上琢磨,直接道出心中疑惑:“你有事瞒着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危津避开他的视线,扯动衣袖,“我解决他就去找你,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云大——”

危津未尽的话被阻断,唇角覆上一片温热,云淮趁他愣神,果断咬破嘴唇,将血流顺着微张的齿贝渡了过去,血腥味溢满喉腔。

云淮说的没错,他的血是千机散的解药,易是毒药。危津立时感到经脉内力抽空,心中警铃大作,刚要抽身腰间不设防地挨了一掌,打在刀伤处,齿间漏出一声闷哼,顺着惯性跌进船中。

云淮直起身,摸了摸唇角血珠,趁对方开口前道:“殿下的人情我可还不起。”

此时南风,空中有伊勒喀开道,地上游魂过不来,一路北上,不削半炷香便可抵达,唯一麻烦的还是程千里。

正当云淮想代替危津留下来时,气短吁嘘的“殿下”传到耳中。

云淮正要寻声去看,便觉船身一沉,晃荡中他握紧船桨,稳住身形。

柯仞抱拳行礼:“属下来迟。”

危津并未看他,轻启唇舌吐出两个字:“拦下。”

柯仞领命朝岸边奔去。

危津捂着腰腹,撑躺在船舱内。

乌发披散,如散开的乌金墨扇,浅薄嘴角因鲜红染的分外艳丽,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云淮,“云大人真是……界限分明。”

云淮望在眼中,片刻才道:“身为大熙使臣,自是要同殿下保持距离。”

“……”

危津诧异至极。

若是他没记错,沧溟道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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