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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上甜点的佣人在廊下候了约莫有近半个小时,等得心焦,既怕打扰了主人家的秘事,又怕手里的杏仁豆腐失了可口的凉度。

最后是庄老太太破天荒地来了荣庄,打破了这场僵局。

但佣人们又陷入了两难,庄老太太坐在会客厅里等了没几分钟,茶还没泡来,她便没了耐心,不断追问外孙在哪里。

“我就是和几个老姐妹今天爬了山,正好经过,要不然这地方鸟不拉屎的,我也懒得来,小昭要是没时间招待我,我就自己走了,老了的人是不中用的,我也省得烦他。”

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锤了捶腿,撑着扶手预备站起来,一旁的佣人见此赶忙上去搀扶,却被她一把甩开,“还没老到样样都要人扶的份上!”

佣人便留她:“宋先生有客人,估计很快就过来了,平常宋先生都很记挂您的。”

庄老太太看了满脸讳莫如深的佣人一眼,慢悠悠问道:“是小关小陆他们那帮发小们又来了?”

佣人自然不能骗她,只好说实话:“不是。”

庄老太太一听,反倒称了奇:“那还能有谁?”

据她所知,荣庄是宋钦昭的清净之地,但凡是商务宴请或者招待宾客,都是设在他公司附近的私人会所里,荣庄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就算顶顶亲近的朋友发小也就被允许一年来那么两三次的。

另一位男佣人端了热茶过来,这位男佣人是庄老太太眼熟的,他常常在后厨帮忙,会几道宋钦昭中意的小菜傍身,于是庄老太太便试探起了他:“今天厨房忙不忙?”

男佣人老实回答:“已经在收拾了。”

哦,那就是这位客人还在家里和小昭一起用了餐食,越发稀奇了。

“今天烧的什么菜,说上来听听,我虽然老了,但也了解了解现在时兴的菜式,回去好叫家里的厨师学学。”庄老太太坐回了沙发上,一边饮茶一边问道。

男佣人也不知有诈,便把今天日和的大厨准备的菜单报了一遍。

一听甜点是道杏仁豆腐,庄老太太脑子里的警钟都响了,吧嗒一下放下茶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几个菜,也就够两三个人吃吧,客人是一个姑娘?”

佣人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低头闭嘴不言。

庄老太太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里走,厨房还在收尾,说明用餐应当还没完全结束,能用餐的地方就那么几个。

庄老太太完全忘却了爬山的腿疼,气势汹汹地去餐厅、内庭、茶室绕了一圈,都不见人,连影音厅都没放过,最后才想起来,外头还有个玻璃房也是能够摆席面的,便急匆匆去了。

后面跟着一大帮佣人提心吊胆的,不时呼着“小心台阶”“老太太慢点儿”,就这么乌泱泱的一群人轰到了连接玻璃房的长廊上。

长廊是复古红砖砌的,顶部吊着几盏朦胧的灯笼,庄老太太站在一盏灯笼下,把自己藏在柱子后面,眯着老花眼,隐约瞧见玻璃房里晃动着人影,那长发细身的姑娘似乎还坐在她外孙的腿上,搂着脖子啃得难舍难分,那叫一个黏糊。

庄老太太赶忙回了头,朝后面跟着的一大帮人比了个“嘘”的手势,又朝他们撇了撇手,示意他们往后退,佣人们只好听令往后退到了转角处。

庄老太太玩心一起,掏出袋里的手机,打开相机,两根手指不太熟练地在屏幕上来回点着,放大又放大,最后点击了拍摄。

咔嚓一声,谁知闪光灯也亮了起来。

昏暗的环境里,这无疑是一道过于亮的光线。

惊到了玻璃房里的主角,也惊到了不远处廊下端着杏仁豆腐的那名佣人。

佣人手上差点儿一脱,毁了两盘上好的甜点,好在有惊无险地稳住了,不过是洒了一点在托盘里。

心惊还未定,佣人看见玻璃房里头有人走了出来,忙又并拢了双腿站得笔挺。

宋钦昭朝他掸了掸手指,佣人心领神会,忙端着餐盘过去了,进去的时候也不敢多看,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把两盘杏仁豆腐分别上到了两位的面前。

但他很难不注意到,那位客人桌下的腿也牢牢并在一起,穿着一双白色运动鞋的脚尖轻轻勾起,碾着脚下的暗红色地砖,一副难耐尴尬的模样,不过还保持着礼貌,他在她面前放下餐盘的时候,客人还用沙哑的声音道了句“谢谢”。

“您客气了。”佣人照例这么回道。

待他转身出去之前,宋钦昭开口问了:“刚刚谁拍了照?”

宋钦昭问这话的时候倒也没有太过提防,毕竟荣庄不是谁都能进来的,顶多是陆斐然偶然来拜访他,一时起了戏谑之心,打算用照片来笑话他罢了。

佣人停下站定,欠身盯着自己的皮鞋尖回答说:“是庄老太太。”

说罢他往刚才的廊下瞥了眼,庄老太太自知惊扰了外孙的好事,在拍完照片后已经逃之夭夭了。

宋钦昭方才没来得及看清,转头的时候只看见亮光的方位有一道快速的人影窜了过去。

听到佣人说的,宋钦昭又好气又好笑地心想,这老太太跑步的速度看上去起码能活到百岁,他平日里倒也不用太过担忧她的身体。

佣人推门出去了。

丛花见没人了,抓着宋钦昭问:“庄老太太是谁?”

宋钦昭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说:“我外婆。”

丛花的脸一下煞白一下绯红。

“那那……”她的舌头与牙齿仿佛打了结,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宋钦昭没觉得有什么似的,随口说道:“哪天有机会让你们见见。”

丛花的脑袋里浮现出一个威严肃穆又不可一世的古板老太太形象,手里拿着支票让她滚蛋,斥骂她的放浪形骸。

丛花不寒而栗了一瞬,又听宋钦昭补了一句:“你们应当有话聊。”

丛花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都是孩子心性。”宋钦昭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揽着她的腰。

丛花一时又忘记了呼吸,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道是夜色太过深沉的缘故,还是灯光越来越昏暗了,只觉得他的眼睛里幽深如夜幕里的大海,很容易便让人溺了进去。

她方才被庄老太太和那名佣人扰了心神,还来不及反刍刚才的吻,此刻四下无人寂静,刚才的画面又重新涌上心头,她突然觉得慌乱不已,逃也似地想从这间香气浓稠的玻璃房里跑出去。

但她还未来得及与他拉开距离,已经被他站起身从身前紧紧抱住,然后又一个吻劈头盖脸地自上而下地将她拽进了欲望的漩涡里。

身体是软的,四肢是无力的,唇舌是滚烫的,气息是浓郁的。

她笨拙又费劲地把他渡过来的舌尖重新哺回去。

但是对面技高一筹,将她的反哺的舌尖卷入了自己的战营。

一开始只是鼻尖满满的都是他的气息,后来是舌尖与口腔被他侵占,再后来便是全身,每一寸都在渴望着他。

从未有过的幻觉在眼前劈里啪啦地炸开,她恍惚感觉自己是一朵亟待浇灌的花蕾,而面前这个人的身体里有她想要的养分,他的怀抱便是在她盛开之前必须的避风港,免她遭受风吹雨打。

可她又时常觉得他捉摸不透。

他给予的养分配方是未知的,避风港为她敞开的时限是未知的,她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光着脚踩入他的领域,期待他的怜悯,这何尝不是一场豪赌。

她在被吻得头昏脑胀之际,尚且留有一丝理智地思考着什么。

身体绵软无力地被他扣在怀里,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双手抵在他的胸腔前,做着一个无辜又投降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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